洗漱,换衣服,梳头。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是熬夜的结果,可精神很好,甚至可以说,神采奕奕。她涂了点口红,又擦掉——太刻意了。最后只抹了点润唇膏,就出了门。
清晨的书脊巷,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清新,也有早点摊子的烟火气。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的微光。巷口的槐树下,沈砚舟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裤子,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好像刚洗过,还没完全干,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林微言走过去,脚步声很轻,可他还是听见了,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早。”他说,声音里带着笑。
“早。”林微言在他面前站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清爽,很好闻。
“给你。”沈砚舟递过一个纸袋,“巷口那家包子铺的,你以前最爱吃的鲜肉包,还有豆浆,没加糖。”
林微言接过,纸袋还温热着:“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家的?”
“以前陪你买过。”沈砚舟说,很自然,“有一次你早起去图书馆占座,我陪你一起,就在那家吃的早餐。你说他家的包子皮薄馅大,豆浆也香。我记得。”
林微言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大二的时候,期末考试周,她要去图书馆复习,沈砚舟非要陪她,说“一个人占座多没意思,两个人还能说说话”。那天他们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巷口那家包子铺刚开门,第一笼包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她吃了一个,说好吃,沈砚舟就把自己那份也给了她,说“你多吃点,我不饿”。
那时候多好啊。简单,纯粹,以为只要在一起,就能天长地久。
“你还记得。”她说,声音很轻。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沈砚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怕冷还是怕热,喜欢晴天还是雨天,看书的时候喜欢坐哪个位置,修古籍的时候喜欢用哪把刷子...这些,我都没忘。”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别的什么,更柔软的东西。
“你呢?吃了吗?”她问。
“还没,等你一起。”沈砚舟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个纸袋,“我买了粥和小菜,去你那儿吃?”
林微言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修复室走。清晨的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合着鸟鸣,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阳光越来越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你...看完了吗?”沈砚舟问,声音有点紧,像是在紧张。
“看完了。”林微言说。
“然后呢?”沈砚舟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有什么想说的?”
林微言也停下,转过身看着他。晨光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看见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有五年积攒下来的,不敢说出口的深情。
“沈砚舟。”她开口,很慢,很清晰,“那五年,很苦吧?”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有点苦:“苦。可也值。至少我爸还活着,至少我...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一起吃早餐。”
“你恨过吗?”林微言问,“恨命运,恨顾氏,恨...我?”
“恨过。”沈砚舟很诚实,“恨过命运不公,为什么偏偏是我爸生病。恨过顾氏乘人之危,用钱逼我做选择。但从来没恨过你。要恨,也是恨我自己,恨我太骄傲,太自以为是,以为推开你是为你好,却伤你最深。”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告诉我吗?”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一只麻雀从他们头顶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