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在“罚息”那一栏打了个问号,写:能不能商量?
她看见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他用很重的笔迹写:2024年6月,全部还清。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像是一个终点,也像一个开始。
2024年6月,就是上个月。
也就是说,就在她和他重逢的那个雨夜,就在他把那本《花间集》递给她,问她“能修吗”的时候,他刚刚还清最后一笔债。
五年。他用了整整五年,还清了那一百万,还有利息,还有罚息,还有这五年里所有的艰难、屈辱、和不眠之夜。
而她呢?她在恨他,在怨他,在努力忘记他,在周明宇的温柔里寻找安慰。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抛弃的那个人,是这场感情里最委屈的一个。
可现在她才知道,有人比她更痛,更苦,更委屈。而且那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林微言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颤抖。她没哭,只是觉得累,累得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明宇。
“微言,睡了吗?”他的声音很温柔,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医院的值班室。
“还没。”
“雨下这么大,你那边没事吧?窗户关好了吗?”
“关好了。”
“那就好。”周明宇顿了顿,“明天我休息,要不要一起吃饭?最近新开了一家杭帮菜,听说很不错。”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明宇,我...”
“怎么了?”周明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
“我有点累,明天想休息。”
“好,那你好好休息。”周明宇的声音依然温柔,可林微言听出了一丝失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挂了电话,林微言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周明宇很好,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周到,像个完美的男朋友模板。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稳,不用担心被伤害,不用担心被抛弃。
可就是太安稳了,安稳得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有。
而沈砚舟...沈砚舟是海。平静时温柔得能溺死人,风暴来时也能掀翻一切。和他在一起,像坐过山车,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在谷底,心跳从来没正常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恨了五年,也想了五年。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手机里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发呆。让她在修复古籍的时候,看见某个字,某句话,突然就想起他,然后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我在巷口。”沈砚舟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有点模糊,“能出来一下吗?五分钟就好。”
“现在?雨这么大...”
“就五分钟。”沈砚舟打断她,语气很急,急得不像他,“我有话要说,很重要的话。”
林微言握着手机,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巷口的路灯下,果然有个人影,撑着伞,站在雨里。雨太大了,看不清脸,可那个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等着。”
她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外套,连伞都没拿,就冲了出去。
雨很大,砸在身上,冰凉。她跑到巷口,头发已经湿透了,贴在脸上,很狼狈。沈砚舟看见她,立刻把伞撑过来,罩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