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些东西,错过了修复的最佳时机,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砚舟沉默了。他知道她话里有话。
工作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镊子与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沈砚舟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坐着,看她工作。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手指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这样的场景,他曾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五年里,每一个加班的深夜,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凌晨,他都会想,此刻的她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与那些古老的书籍对话?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一工作就忘记时间?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却比想象中更让人心头发紧。她太专注,太投入,像要把自己完全埋进那些故纸堆里,与外界隔绝。
“微言。”他忽然开口。
“嗯?”
“你看过星空吗?”
林微言手中的镊子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沈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初秋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和巷子里桂花的甜香。他回头看她:“过来看看。”
林微言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工具,走了过去。
书脊巷的房子都不高,她的工作室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一片不大但清晰的夜空。今夜天气很好,没有云,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像撒落的碎钻,闪烁着清冷的光。
“那里。”沈砚舟指向天顶偏东的方向,“北斗七星。”
林微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七颗明亮的星子排列成勺子的形状,在深蓝的夜幕中清晰可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抬头看星空了——总是埋头在书页间,总是被灯光和纸张包围,几乎忘记了头顶还有这样浩瀚的存在。
“小时候,我父亲教我认星星。”沈砚舟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他说,人就像星星,有时候会被云遮住,但一直都在那里。只要耐心等,云散了,就能看见。”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想起他父亲,那个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上次去医院探望时,沈父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他说砚舟这些年不容易,说他心里一直只有她,说当年的事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拖累了儿子。
“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
“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出院了。”沈砚舟说,“他想请你吃饭,说谢谢你上次去看他。”
“不用,我只是——”
“微言。”沈砚舟打断她,转过身,面对着她。窗外的星光落进他眼里,让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此刻看起来格外明亮,“我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不是为当年的选择道歉——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但我抱歉的是,我用错了方式,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林微言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星空。那些星星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人间。
“沈砚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顾晓曼那天跟我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她说,你当年签的那份协议,有一条附加条款——五年内,你不能联系我,不能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否则,顾氏会收回所有资金支持,你父亲的治疗会立即中断。”
沈砚舟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顾晓曼会把这个细节也告诉她。
“她说,你本来可以告诉我实情,让我陪你一起面对。但你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因为你怕——怕我看到你最难堪的样子,怕我看到你向现实低头,怕我在你和父亲之间为难。”林微言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她说得对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巷子里传来远处隐约的狗吠,还有晚归人轻轻的脚步声。星光静静地洒下来,在他们的肩头、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