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7章袖扣与旧时光,书脊巷(3 / 4)

他没打伞,衬衫肩头洇开深色的水痕。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正朝工作室的方向走来。走到老槐树下时,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口。

林微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砚舟似乎没看见她,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几分钟后,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林老师?”他敲门。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沈砚舟站在门外,头发被雨打湿了些,几缕黑发贴在额前。他将保温桶递过来:“陈叔熬了姜茶,说雨天喝驱寒。我多盛了些,给你带一壶。”

保温桶是那种老式的铝制外壳,摸着还烫手。

“谢谢。”林微言接过,“你……没打伞?”

“出门时没下,走到半路才下起来。”沈砚舟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你眼睛有点红,没休息好?”

“可能吧。”林微言别开脸,“进来坐坐,雨还没停。”

沈砚舟走进来,依旧坐在那把藤椅里。林微言倒了杯姜茶递给他,自己也捧着一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热气氤氲,姜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两人一时无话,只安静地喝着茶。窗外的雨声渐渐沥沥,衬得室内更加静谧。

“林微言。”沈砚舟忽然开口。

“嗯?”

“袖扣……你看到了吧?”

林微言手一抖,杯里的姜茶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手背上。她抬起头,撞进沈砚舟深沉的眼里。

“我不是故意放的。”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早上别袖扣时,可能没扣牢,掉进书页里了。刚才回家才发现少了一枚,想着可能是落在你这里了。”

解释得合情合理。

但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不全是巧合。

“你一直戴着?”她问,声音很轻。

“嗯。”沈砚舟点头,“除了洗衬衫的时候,没摘下来过。”

“为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陶瓷杯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因为是你送的。”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也因为……戴着它,就好像你还在。”

林微言握紧了杯子。

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烫得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五年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木头,“沈砚舟,五年了。”

“我知道。”沈砚舟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用力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用那种方式推开你,后悔没告诉你真相,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林微言,我不敢求你原谅,但至少……让我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好吗?”

雨声更密了。

林微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角有了细纹,气质变得沉稳冷峻,可眼底的那份执拗和深情,从未改变。

“你说。”她听见自己说。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内侧的夹层,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显然经常被打开、折叠。

他将纸展开,平放在工作台上。

林微言看过去,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病历复印件。患者姓名:沈建国(沈砚舟的父亲)。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日期:五年前,十月。

“我爸确诊的时候,已经是中期。”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治疗费用,至少八十万起步,如果要做骨髓移植,可能要翻倍。我家的情况你知道,我妈早就走了,我爸就是个普通工人,家里没多少积蓄。”

林微言的手在颤抖。

她记得那段时间。沈砚舟突然变得很忙,电话经常不接,见面时也总是心不在焉。她问过,他只说家里有点事,很快就好。

她信了。

“我那时候刚拿到律所的正式offer,但实习期工资根本不够。我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凑了不到二十万。”沈砚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然后顾氏的人找上我。”

顾氏。

林微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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