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修的是书脊。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下旧的书脊布,露出里面的线装结构。有几处线已经断了,书页松散。她取出陈叔给的宣纸,比了比厚度和颜色,很接近,但还差一点。
她从材料柜里取出颜料,开始调色。赭石、藤黄、朱砂,一点一点地调,直到调出和原书脊完全一样的颜色。这是个细活儿,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调好颜色,她用细毛笔,一点一点地给宣纸上色。上完色,还得用棕刷刷出纹理,再用镇纸压平,等它慢慢阴干。
等待的间隙,林微言的目光又落到那个牛皮纸袋上。这一次,她心里不再有波澜,只有一种很深的、沉沉的疲惫。
下午两点,周明宇准时来了。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林微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路过,顺便买的。”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林微言给他倒了杯茶,是陈叔昨天送来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两人对坐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风吹过檐角风铃的叮当声。
最后还是周明宇先开口:“微言,我昨天想了一夜。”
林微言捧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我知道,沈砚舟回来了。”周明宇看着她,眼神坦荡而温柔,“我也知道,你这几天心神不宁,是因为他。”
“明宇,我……”
“你听我说完。”周明宇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很坚定,“微言,我喜欢你,这一点我不否认。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但我更希望你幸福,真正的幸福。”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这五年,我看着你一点点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看着你把‘拾光斋’开起来,看着你重新笑起来。我很高兴,真的。我曾经以为,也许有一天,我能陪你走得更远。”
林微言的手指蜷得更紧了。茶杯很烫,但她像是感觉不到。
“但是现在沈砚舟回来了,带着他的解释,他的苦衷。”周明宇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解释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这几天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
“你还爱他,对吗?”周明宇问得很直接,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逼问的意思,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林微言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周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失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那就够了。”他说,“微言,感情这种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还爱他,这就是答案。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五年,面对那些伤害……”
“那就慢慢来。”周明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很快又收回去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用急着做决定,也不用逼自己原谅。感情不是是非题,没有标准答案。你只需要问问自己的心,你想不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想不想再试一次。”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周明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这个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此刻正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没关系,跟着自己的心走。
“那你呢?”她问,声音很轻,“明宇,你怎么办?”
周明宇笑了,这次的笑容很干净,很坦然:“我啊,我还是我。我还是会在这里,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只是身份不一样了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微言,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拥有。有时候,看着她幸福,比自己幸福更重要。”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林微言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谢谢。”她说,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周明宇转过身,笑容依然温和:“蛋糕记得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先走了,医院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