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9章雨夜的茶,雨又下了起来(2 / 4)

可是有些东西,还得清吗?

五年前那个冬天,她在他租的房子里等了一整夜。从傍晚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凌晨。手机打了无数遍,都是关机。最后天快亮时,她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他就消失了。电话注销,微信拉黑,连租的房子都退了。她疯了一样找他,去他律所,人家说他辞职了;去他学校,导师说他休学了;最后找到他老家,邻居说他爸爸病重,转院去了北京,具体哪家医院不知道。

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现在想想都像一场梦。每天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然后继续去图书馆修书。纸是脆的,墨是淡的,手抖得拿不住镊子,带她的老师看不下去,说微言啊,要不你休息几天?

她摇头,说不用。然后继续埋头工作。只有修书的时候,她才不用想他,不用想那些为什么,不用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就这么一走了之。

后来她听说,他和顾氏集团的千金在一起了。再后来,她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站在顾晓曼身边,出席某个商业活动。照片拍得很清楚,他侧头和顾晓曼说话,嘴角带着笑。

那一刻她终于死心了。把关于他的一切都收进箱子,塞在床底最深处。然后继续生活,读书,毕业,进博物馆,辞职,开工作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他又出现,如果不是那本《花间集》,如果不是他说那些话。

“林老师,下班啦。”实习生背着包从里间出来,笑嘻嘻地和她道别,“明天见!”

“明天见。”林微言回过神,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雨里,伞都没打,就这么冲出去了。年轻真好,有淋雨的勇气。

她锁好门,撑开沈砚舟昨晚给的那把黑伞,走进雨里。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但此刻只有她一个,显得空荡荡的。伞柄上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握在手里,熨帖着掌心。

走到巷口时,她犹豫了一下,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青苔在雨天绿得发黑。走到底,是一家很小的旧书店,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闲云书肆”。

这是陈叔的店。

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光线昏暗,到处堆着书,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陈叔正坐在柜台后头,戴着老花镜看一本线装书,听见声音抬起头,眯眼看了半天,笑了:“是微言啊,下雨天还过来?”

“陈叔。”林微言收好伞,靠在门边,“我来看看那批民国杂志修复得怎么样了。”

“在里间晾着呢,你自己去看。”陈叔摘下眼镜,指了指后面,“看完过来陪老头子喝杯茶。”

里间更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梁上。几排竹架上摊着泛黄的杂志,《良友》《东方杂志》《小说月报》,都是民国时期的旧物,纸脆得碰都不敢碰。林微言上个月接了这个活,一点点修补,现在已近完工。

她仔细检查每一页,浆糊干透了,修补的痕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这是她最满意的地方——修旧如旧,最大程度保留文物的原貌。就像时间留下的伤疤,可以修补,但不能抹去。

检查完,她回到前店。陈叔已经泡好了茶,紫砂壶,两个小杯,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

“坐。”陈叔给她倒了一杯,“尝尝,今年的秋茶,朋友从武夷山带来的。”

林微言坐下,抿了一口。茶很香,回味甘醇。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看陈叔慢悠悠地洗杯、斟茶,动作有种古老的韵律感。

“有心事?”陈叔忽然问。

林微言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的人比你看过的书还多。”陈叔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你这孩子,打小就不会藏心事。高兴了,眼睛亮晶晶的;难过了,就抿着嘴不说话。今天这嘴抿得,能挂油瓶了。”

林微言下意识摸了摸嘴唇,自己也笑了:“这么明显吗?”

“说吧,什么事?”陈叔又给她续了茶,“是不是为了沈家那小子?”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叔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却久久没喝。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屋里更静。良久,他才开口:“那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林微言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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