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扇了他一耳光,把耳坠扔在他身上,转身跑进雨里。没回头,所以没看见他弯腰捡起耳坠时,手指抖得有多厉害。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来自沈砚舟:
“晓曼去找你了。如果你生气,都是我的错。我在巷口,不会进来打扰你。雨大,记得关窗。”
很简单的几句话,甚至有些笨拙。林微言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雨幕中,巷口的老槐树下,果然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车窗半开,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指尖一点猩红明灭——他在抽烟。
沈砚舟很少抽烟,至少以前很少。她说讨厌烟味,他就戒了。重逢后,她在他身上偶尔会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很淡,像是刻意散过才来见她。
林微言关上窗,回到工作台前。那本清代手札还摊开着,她补到一半的字句是:“月下独坐,忆及少年事,恍如隔世。墨痕犹在,人事已非。”
墨痕犹在,人事已非。
可如果墨痕从未干涸呢?如果那个人,一直都在呢?
她拿起毛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笔。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墨迹,像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楼下的老式挂钟敲了五下。雨声渐歇,天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湿漉漉的光斑。林微言放下笔,起身下楼。
陈叔正在整理书架,见她下来,笑眯眯地问:“谈完了?”
“嗯。”林微言走向门口,“陈叔,我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陈叔挥挥手,眼里是了然的笑意。
巷口的槐树下,沈砚舟刚掐灭烟,就看到林微言从店里走出来。雨后的空气清新,她穿着淡青色的棉麻长裙,像一株沾着雨露的植物,安静地穿过湿漉漉的巷道,走向他。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想开车门,又停住。直到她走到车前,隔着半开的车窗,他才低声问:“她……都说了?”
林微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五天不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显然没休息好。西装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当年为她打架留下的。
“为什么抽烟?”她问。
沈砚舟一愣,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点。”他坦白,“但来见你之前,都会换衣服,漱口。”
“戒了吧。”林微言说,“难闻。”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最后化成一声很轻的“好”。
“顾小姐都跟我说了。”林微言移开视线,看向巷子深处被雨水洗亮的屋檐,“那些照片,也是你让人拍的?”
“……是。”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介意,我立刻销毁,拍照片的人我也……”
“不用。”林微言打断他,“留着吧。”
沈砚舟怔住。
林微言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深邃,认真,看着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沈砚舟,”她说,“你欠我一个道歉。不是为五年前分手,而是为你替我做了决定,自以为是为我好,其实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们能一起扛过去。”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
“还有,”林微言继续说,“你欠我一个解释。当年的事,你应该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让顾小姐来。我的感情,不需要别人代劳。”
“是。”沈砚舟推开车门,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却微微低着头,像一个认错的学生,“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的推开你,不该不信任你,更不该……五年都不敢来找你。林微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