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听着他们絮叨,忽然发现守岁的妙处——不止是等新年,是借着这雪夜,把一年的家常都倒出来晾晾,带着烟火气的话像炉子里的炭火,把每个人的心都烤得软软的。她想起傍晚扫雪时,沈砚舟怕她冻着,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多,像只暖乎乎的围脖。那时候雪落在他肩头,他却只顾着给她拍掉发梢的雪,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钻。
“微言这丫头,刚来巷里时还怯生生的,”张婶擦了擦小豆子的嘴,“现在倒成了咱巷里的巧手,前儿给王奶奶做的棉鞋,软和得很。”
王奶奶摸了摸脚上的鞋,鞋头绣着朵小梅花:“可不是,针脚比绣坊的还匀。这孩子心细,知道我脚底板有骨刺,鞋底特意纳了三层棉,走多少路都不疼。”
沈砚舟听着,悄悄往林微言手里塞了块烤红薯,是傍晚埋在炉灰里的,此刻还烫得很。她攥在手心,暖流传到心里,忍不住说:“我刚来的时候,还是陈叔教我认巷里的路呢,说‘书脊巷的路看着绕,跟着灯笼走就错不了’。”
陈叔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那时候你总在茶铺门口转悠,想买茶又怕被坑,我就知道这丫头实诚。”他喝了口米酒,“实诚人就得实诚待,这是咱巷里的规矩。”
雪又大了些,打在窗纸上“沙沙”响。炉子里的火渐渐缓下来,沈砚舟往炉膛里加了块硬炭,火星子窜得老高,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小豆子趴在桌上,嘴里含着糖块,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张婶把他抱在怀里,他往母亲暖和的衣襟里一钻,很快就发出了轻浅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