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红妆映巷,春醅待酿(3 / 4)

夜深了,宾客渐渐散去,巷口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像双温柔的眼睛。林微言和沈砚舟坐在新房的床边,看着满室的红,忽然觉得像场不真实的梦。

“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林微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紧张。

“嗯。”沈砚舟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以后每天都是我们的好日子。”

他从床头柜拿出个小小的酒坛:“这是去年冬天用雪水酿的青梅酒,陈叔说要等新婚夜开封,寓意‘春醅待酿,余生共尝’。”

酒坛打开时,青梅的酸香混着米酒的甜漫出来,像把春天装进了坛子里。沈砚舟倒了两杯,与她的杯沿轻轻一碰:“敬我们。”

“敬我们。”林微言仰头喝了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有酸有甜,却终究酿成了最动人的味道。

窗外的老槐树上,新抽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绿,玉兰花苞像要随时绽开。林微言靠在沈砚舟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那本《吴郡志》里的句子:“吴郡有巷,名书脊,巷中有槐,岁逾百年,见证离合,亦证团圆。”

她知道,属于她和沈砚舟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温暖的篇章。就像这春夜待酿的青梅酒,在岁月里慢慢发酵,会变得愈发醇厚,愈发绵长。而书脊巷的老槐树,会像位沉默的老者,继续守护着他们的故事,一年又一年,直到白发苍苍。

夜露顺着老槐树的枝桠滴落,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微言指尖划过婚书盒上的鎏金牡丹,忽然想起沈砚舟说过,这盒子的原主人是对民国教授,战乱时带着它辗转大半个中国,愣是没让婚书沾过一点灰。

“在想什么?”沈砚舟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是不是紧张了?”

她摇摇头,转身钻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上的皂角香:“就是觉得……像做梦。小时候在巷口玩‘拜堂’,你把红围巾当盖头盖在我头上,现在居然真的要成亲了。”

沈砚舟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襟传到她心口:“那时候你还哭鼻子,说盖头太扎眼,要换梅花手绢呢。”

“哪有!”林微言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明明是你把我新买的花布鞋踩脏了,我才哭的。”

两人笑作一团,灯笼的红光透过窗纱漫进来,把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揉皱了又展平的画。沈砚舟忽然牵起她的手,往巷口走:“带你去个地方。”

巷尾的老邮箱还立在原地,绿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色,像位满脸皱纹的老人。沈砚舟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圆了。“这是十年前你寄给我的信,当时我在国外做交换生,差点弄丢了。”

林微言接过信封,指尖抚过上面幼稚的字迹——那时候她总爱在信尾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盼君归”。“我记得这封信里,还夹了片槐树叶,说等你回来,我们就一起看它发芽。”

“早发芽了。”沈砚舟指着邮箱后那棵细弱的小槐树,“当年捡树叶时掉了颗种子,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月光落在小槐树上,新叶像镶了层银边。林微言忽然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偷尝了口青梅酒,舌尖都泛着甜。“沈先生,明天过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砚舟的眸色深了些,弯腰抱起她往回走,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和着灯笼摇晃的吱呀声,像支轻快的调子。“沈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第二天清晨,林微言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趴在窗边一看,街坊们正搬着长桌往巷口摆,张婶举着锅铲指挥人烧热水,李伯踩着梯子往花门上挂红绸,连杂货店的小孩都举着小灯笼跑来跑去,像群快乐的火苗。

“醒了?”沈砚舟端着洗脸水进来,发梢还带着湿气,“我妈说新娘子要早点梳妆,她带了个老裁缝来给你盘发。”

老裁缝的手指像有魔法,林微言的长发在她手里绕来绕去,很快就盘成个圆润的发髻,簪上沈母送的玉兰花银簪,流苏垂在耳后,一动就叮当作响。“这手艺是祖上传的,”老裁缝笑着别上最后一支珠花,“当年我奶奶给婉容皇后做过礼服呢。”

林微言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月白旗袍配着红棉袄,月白的素净里透着红的热闹,像雪地里开了枝红梅。沈砚舟倚在门边,看得有些发愣,手里的领带系了半天都没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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