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唇打着哆嗦,嗓子眼里挤出几道破风箱似的低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这调子听着既凄惨又颓废,哪还有半点往昔商界大枭的霸气。
底下的那帮操盘员大眼瞪小眼,满脸都是无所适从的怂样,爪子悬在按键上,愣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按。
现下,那屏幕上每一秒变幻的绿字都成了催命的重锤,一下下凿在众人心窝,宣告着这家庞然大物气数将尽。
哪怕他们豁出命去执行老爷子的死命令,可撞上这滔天而来的空头巨浪,那点儿微薄的护盘就像是风中的残烛,眨眼就熄灭了。
搞外联的那帮人虽然还在拼命洗地,各路通稿发得震天响,把自家的老底吹得天花乱坠,又是描绘宏大远景,又是许诺科技神迹。
然而,
在一堆账目掺水、高层内讧等致命黑料的连环轰炸下,这些自嗨式的文案显得又蠢又逗,活脱脱一出掩耳盗铃的滑稽戏。
换来的只有网民们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质疑,评论区里一片唱衰之声。
“我早看透这兴旺集团不靠谱了,原先报表里那点事儿,只要不瞎都能看出猫腻,研发经费用哪儿了?销售成本怎么那么邪乎?这不就是明着骗钱吗!这回倒好,现世报了,就剩咱们这帮老实人当垫背的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吃过他们的亏,原以为投个药企稳当,寻思着能分口肉。哪成想这就是个烂摊子,里面斗得跟乌鸡眼似的,正经事一件不干,东西还老出毛病,这就是披着皮的骗子公司!就该狠狠查个底儿掉,还咱们一个公道。”
“眼下同行都在拼命搞尖端货、抢占市场。可这家货呢?揣着那几样压箱底的老古董当宝贝,还在那儿画大饼忽悠人。说得天花乱坠的科技有影儿吗?全是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没点儿硬通货,股票要是能涨才真是见了鬼。”
“还记得前段日子的官场大地震吗?据说兴旺集团在里头就是个黑手,到处送礼走后门,就为了抢项目,当真是坏透了。这种祸害不垮,老天爷都不答应!现在跌成渣了,纯属报应。”
“我连养老金都填进去一截,本想着挣点买菜钱,这下全赔进去了。这帮高层非得给个解释不可,凭什么他们挥霍完了,让咱们买单?想溜?没门!”
这种唾弃的言词密密麻麻,根本数不过来。
舆论场里到处是怒火和寒心,兴旺集团的名声已经彻底烂在了大街上。
这股声浪卷成了一场风暴,生生把该集团最后的一点脸面给撕碎了,也把它在股市里的后路彻底掐断。
“老爷子,咱……咱真的顶不住了,外头已经骂翻天了,大伙儿根本不信咱那些鬼话啊!”负责外联的主管一脸晦气地哽咽着,如履薄冰地向周兴旺低声汇报。
周兴旺此刻跟聋了一样,眼里只有那根惨绿的下行线,那是他拼了一辈子命换来的家底正在崩溃的倒计时。
指标每往下跌一格,都好似在他心尖上剜了一块,疼得彻骨。
屋里那帮头头脑脑已经乱了方寸,有的已经偷摸勾搭起挖墙脚的公司想找下家,一边压低声讲着,一边贼眉鼠眼地瞄着周遭,唯恐被逮个正着;
还有的在那儿拼死挣扎,到处求爹告娘地想拉点外援来填坑。
可眼下这风声,谁会脑子抽风往这个天坑里砸钱呢?
财务老大再次战战兢兢地蹭进门,攥着纸张,老脸白得像抹了石灰:“周董,好几家供货商递话过来了,说是要散伙,怕被咱们带进沟里去……这对咱们可是致命伤啊,没米下锅了,往后连生产都得停摆。”
周兴旺耳边嗡的一声,脚底下一虚,险些直接晕死在当场。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就是断气前的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