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威留到最后,有些忧虑地低声道:“杨侍郎,那‘规式’灵活余地……若放得太开,恐又回到从前良莠不齐的老路;若不放,朝议压力……”
杨军示意他坐下,耐心道:“马匠头,所谓灵活余地,非是放弃标准,而是将标准划分层级。核心性能与安全,如箭镞强度、箭杆直度、基本重量范围,此为‘铁律’,绝不可动。但一些不影响使用、且因原料或工具差异难以完全统一的细节,如箭羽色泽微差、箭杆表面某些非结构性纹理、胶漆涂布均匀度的微小波动,可以设定一个‘可接受范围’,并注明此等波动对性能无实质影响。这样,既坚持了根本,又给了工匠一定的适应空间,也堵住了那些‘束缚匠人’的指责。此事你最有发言权,烦请你尽快拿出具体方案。”
马德威眼睛一亮:“分层级……铁律与可接受范围……下官明白了!如此甚好,既保质量,又显通融。下官这就去办!”
处理完内部调整,杨军开始应对来自外部的压力。他亲自拜访了尚书右仆射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年近五旬,气质儒雅,是关陇贵族出身,与皇室关系密切,虽不算秦王嫡系,但与太子也保持距离,属于皇帝较为信任的平衡型人物。他的值房内陈设简朴,书卷气浓厚。
“下官杨军,拜见宇文仆射。”杨军执礼甚恭。
“杨侍郎不必多礼,坐。”宇文士及态度温和,指了指旁边的坐榻,“陛下命老夫巡视使司,实则是让老夫这个老朽,去给杨侍郎这般干才做个联络、敲个边鼓。北边军需乃当前第一要务,使司担子重,老夫是知道的。”
话虽客气,但杨军不敢怠慢:“仆射过谦了。使司年轻,行事或有疏漏,能得仆射督导指点,实乃幸事。下官今日前来,一是禀报使司近日运作概况及后续计划,二是想请教仆射,巡视当以何种方式进行为宜?使司当如何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