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监工老爷,”一名老匠人颤抖着声音,“这是刚在峪口乱石堆旁发现的……像是……像是之前‘病故’被抬出去埋了的王铁匠的衣物……可这刀,这血迹……”
王铁匠?骨咄禄心中一凛。那是两个月前因为试图逃跑而被他们暗中“处理”掉的一个匠人,尸体早已秘密掩埋。他的衣物和刀怎么会出现在峪口?还带着“新鲜”的血迹?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警告他们,外面的人已经知道了工坊内的“处理”手段!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所有匠人。连“病故”的人都被翻出来示警,这说明什么?说明工坊已经彻底暴露,外面的人不仅知道位置,还知道内情!联系到近日听到的种种风声和监工们凝重的脸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许多匠人心中升起:东家要灭口!连那些“病故”同伴的遗物都被翻出来警告,他们这些活人,还能有活路吗?
“都闭嘴!滚回去干活!”骨咄禄暴怒地驱散人群,命心腹收起包裹。但他知道,恐慌已经种下,再也无法遏制。尤其在这个接到“处理”指令的节骨眼上。
他阴沉着脸回到屋内,对几名心腹低声道:“‘上面’不仁,别怪我们不义。甲路的精料,是我们多年心血,不能白白送走。乙路的熟工和器物,也是我们保命的资本。至于丙路……”他眼中闪过狠色,“告诉兄弟们,早做准备。真到了那一步,咱们不能任人宰割!另外,悄悄联系那几个平日还算听话、又有家眷牵挂的汉匠,许以重利,或许……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替我们做点事,或者,当我们的挡箭牌和探路石。”
困兽犹斗。骨咄禄不甘心成为弃子,他要为自己和兄弟们,搏一条生路。哪怕这条生路,需要更多的鲜血和背叛来铺就。
寅时末,永兴坊,“匠作营”。
杨军同样一夜未眠。他面前摊开着最新收到的各路回报:哑巴老汉在反复安抚和诱导下,又断断续续画出了几个标记和路线图,指向长安城东南的“广运潭”码头区和城西的“太仓”方向;对王村货栈及周边路线的排查,发现了三处与哑巴老汉所画标记相似的隐秘刻痕,皆位于通往不同矿场和官仓的岔路口附近;“宝石斋”后门在子时后曾有两人携带箱笼秘密离开,去向正在追踪;赵五在“保护”下,又“回忆”起一些与胡管事接触的细节,提及胡管事曾炫耀其“东家”手眼通天,连“将作监的老匠头都能请动”……
线索正在快速汇聚,指向越来越清晰。广运潭码头可能涉及水陆转运,太仓是朝廷重要粮械储备地,将作监的老匠头……箭镞暗记的源头呼之欲出。
“先生,薛统领急报!”一名亲随快步进来,“野狐峪方向,凌晨有异常动静。观察到数支小队手持工具和火把,进入东侧工坊区域,似在紧急装箱搬运。同时,西侧靠近溪流处,有人影在挖掘什么,疑似准备埋藏或销毁物品。峪口及山脊暗哨明显增多,且有人员频繁往来于工坊与核心房屋之间,气氛紧张。”
杨军精神一振。压力见效了!对方开始动了,而且动作仓促,显是内部已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