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房先生费心安排。”杨军客气道。
听竹轩果然清幽,一个小小独立院落,几间房舍,陈设简洁但齐全,窗外可见几丛翠竹。对于初来乍到的幕僚而言,这待遇已相当不错。房玄龄又交代了管事几句,便告辞离去,显然府中事务繁忙。
杨军独自在房中坐下,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得到了李渊表面上的认可和安置。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如何在李世民原有的智囊团(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中立足?如何将自己的“先知”和现代知识,转化为切实可行的、能被这个时代接受的谋略和贡献?李渊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李建成、李元吉以及各路元老、将领之间关系微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千头万绪,需要细细思量。
傍晚时分,李世民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此人年纪与李世民相仿,身材略瘦,目光沉静锐利,举止间透着一种干练果决的气质。
“杨兄,来,我给你引见。这位是杜如晦,现任兵曹参军,我最得力的臂助之一。”李世民笑着介绍,“如晦,这位就是我方才与你提起的杨军杨先生。”
杜如晦拱手,声音沉稳:“久仰,二公子对杨先生赞不绝口,今日得见,果然不凡。河谷之策,干净利落,如晦佩服。”
“杜参军过誉了,侥幸而已。”杨军还礼,心中了然,这位就是与房玄龄齐名的“房谋杜断”之杜断了。李世民将他带来见面,既是进一步接纳自己进入核心圈子的信号,也可能有让杜如晦亲自观察评估的意思。
三人落座,李世民直接切入正题:“杨兄,那些箭镞,父亲看过了,很重视。已命人秘密查探其来源。另外,父亲决定,暂时将杨兄安排在我天策府中,协助处理军务文书,尤其侧重北边舆图整理与情报分析。不知杨兄可愿意?”
天策府是李世民直属的军事参谋和指挥机构,能进入其中,意味着更接近权力核心和实际军务,正是杨军所愿。“固所愿也,杨某定当尽心竭力。”
“好!”李世民很高兴,“如晦目前主要负责天策府军务统筹和情报甄别,杨兄可先协助如晦。你们二位,一个长于断事,一个精于地理形势,正好互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有件事需先知会杨兄。大哥(李建成)那边,可能会对杨兄有所关注。大哥身为世子,总揽后方政务,对人才也颇为留意。若他相邀,杨兄不妨礼节性地见见,但需知,你我方是同心。”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李建成可能会拉拢你,你要清楚自己该站在哪边。这也透露出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已有微妙竞争。
杨军正色道:“二公子知遇之恩,杨某铭记。杨某既入天策府,自当以二公子马首是瞻。”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杜如晦在一旁默默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又交谈了一阵,主要是李世民和杜如晦向杨军介绍目前太原面临的周边局势、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等基本情况,让杨军尽快熟悉环境。杨军认真听着,结合历史知识,不时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问题,让杜如晦也渐渐收起最初的审视,开始认真对待这个新同僚。
接下来的几日,杨军便在天策府中安顿下来。他的工作主要是整理、核对、补充来自北方的各类地图和情报,将其系统化,并尝试绘制一些更精确的态势图。他利用原主的家学功底和现代制图的一些基本理念(如比例尺、图例、等高线示意),绘制出的地图清晰直观,让杜如晦和负责情报的军官大为赞叹,工作效率提高不少。同时,他也开始接触一些过往的情报文书,逐渐拼凑出更完整的天下形势图景。
这期间,李建成果然派人来邀请过杨军一次,只是一次普通的宴饮,席间多是谈论文史风物,李建成态度谦和,礼数周到,对杨军的“家学”表示赞赏,并暗示若有意,可在他那里兼任一个清贵的文职。杨军滴水不漏地应对,既保持尊重,也委婉表示自己初来乍到,才疏学浅,还需在二公子麾下多多历练学习,婉拒了实质性的招揽。李建成也不强求,依旧笑容温和,但杨军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深意。
这一日,杨军正在听竹轩中整理一份关于马邑刘武周部与突厥往来情况的简报,忽有仆役来报:“杨先生,府外有人求见,自称姓薛,说是先生的故人。”
杨军心中一喜,难道是薛仁贵?算算日子,他的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