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再次道谢,回到庙内。薛仁贵看着他,低声道:“杨兄,大恩不言谢。某伤愈之后,必至太原寻你。”
杨军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好好养伤。我观李二公子非常人,将来必有大作为。你我兄弟,或许真能在这乱世中,做出一番事业。”
薛仁贵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很快,亲卫送来了一套干净的青色戎服(并非制式军服,而是唐公府护卫的常服)、干粮和水。杨军快速换上,将原主的物品妥善收好,尤其是那个急救布包和短刀。
当他再次走出土地庙时,已焕然一新。合体的戎服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姿,虽然面容仍带风霜,但眼神清澈镇定,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李世民正在查看地图,见他出来,眼睛一亮,笑道:“人靠衣装,杨兄这一换,果然精神不同。来,看看我们接下来的路线。”
他将杨军招至身旁,摊开一幅绢制地图。图上粗略勾勒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杨军一眼看去,结合原主的记忆和自己所知的历史地理,迅速辨认出这是太原以北、涿郡以西的区域。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李世民指着地图上一处无名的山丘符号,“原计划是向西经飞狐径,过灵丘,折向南,由滏口径入河东,再回太原。这条路相对隐蔽,可避开河北主要乱军。但昨日哨探回报,飞狐径附近有不明兵马活动,恐是王须拔的散兵游勇。杨兄熟悉此地,有何高见?”
杨军仔细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飞狐径是太行八陉之一,连通河北与雁北,地势险要。如果真有乱军活动,硬闯不是上策。
“二公子,”他指着地图另一条线,“若飞狐径不通,是否考虑走北线?由此向北,绕过紫荆关故址,沿拒马河上游河谷西行,虽路途稍远,且更靠北接近突厥活动区域,但山势相对平缓,河谷地带便于行军。更重要的是,从此路可直插楼烦关背后,若能联络上楼烦关守军(此时应尚在隋朝残部或地方豪强控制下),不仅安全可保,或能获取更多北边情报。只是……此路对向导要求极高,且需提防小股突厥游骑。”
李世民闻言,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杨军所说的路线移动,眼中精光闪烁。这条路线风险与机遇并存,更大胆,也更需要精准的判断和胆识。
“河谷行军,若遇伏击如何?”李世民问。
“拒马河上游此季节水量不大,河谷宽阔处居多,不利大军埋伏。需警惕的是几处狭窄河湾和支流汇入处。可派精锐哨骑前出二十里反复侦查,车队拉开距离,前后呼应。另,可多备火把,必要时夜间亦可行军一段,以迷惑可能存在的窥视者。”杨军答道,思路清晰。
李世民盯着地图,又抬眼看了看杨军,忽然笑了:“杨兄不仅通地理,亦知兵法应变。好,就依杨兄之议,改走北线!赵武,传令下去,调整路线,按杨先生所言布置行军哨探!”
“杨先生”这个称呼,让周围几名亲卫看向杨军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同。
队伍很快重新开拔。杨军骑在分配给他的棕马上,走在李世民侧后方。骑兵队列整齐,辎重车居中,斥候前出,左右翼也有游骑警戒,章法严谨。
李世民似乎心情不错,与杨军并辔而行,随口问起河北风物、涿郡兵力部署、各地豪强动向等。杨军凭借着原主的记忆碎片、自己对隋末唐初历史的了解,以及合理的推测,一一作答,虽偶有不确定之处,但整体言之有物,分析入理,让李世民频频点头。
夕阳西下时,队伍已深入群山。李世民下令在一处背山面水的河滩扎营。营盘布置得很有讲究,车阵在外,营帐在内,水源上流设岗,各处明哨暗哨林立。
坐在篝火旁,李世民将一块烤热的胡饼递给杨军,状似随意地问道:“杨兄以为,当今天下,谁可称英雄?”
真正的考校,或许此刻才开始。杨军接过胡饼,知道这个问题回答的好坏,可能直接决定自己未来在李唐阵营中的起点。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列举群雄,而是反问道:“二公子以为,何为英雄?”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问得好。依我之见,英雄者,当有廓清寰宇之志,拯济黎民之心,吞吐天地之量,驾驭风云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