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同时收到两份急报。一份来自河南:新政推行遭遇反扑,归德府三县士绅联合罢市,拒售粮食、盐铁,企图逼官府让步。另一份来自辽东:锦州防务已基本就绪,但建州军动向诡异——原本集结的八万大军,忽然分兵,三万东进,五万西去。
“东西分兵?”朱由检在地图前沉思,“东进可能是再攻朝鲜,西去……难道是绕道蒙古,袭扰宣大?”
兵部尚书王在晋分析:“皇上,建州缺粮,今春虽掠朝鲜,但所得支撑不了八万大军久战。分兵或是为解决粮草——东进掠朝鲜,西去掠蒙古。”
“也可能是疑兵之计。”蓟辽总督袁崇焕道,“主力仍在辽西,只待我军分兵救援朝鲜、宣大,便猛攻锦州。”
两种可能,两种应对。若判断错误,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沉吟良久,最终决断:“传旨:第一,命登莱水师加强黄海巡逻,阻建州东进之路,但不主动登陆朝鲜。第二,命宣大总督加强边墙防御,坚壁清野,不给建州可乘之机。第三,命熊廷弼稳守锦州、宁远,无论东西如何,辽西防线不得动摇。”
“臣遵旨!”王在晋又问,“那河南罢市之事……”
“让海文渊处理。”朱由检道,“告诉他,原则三条:第一,保障民生,不能饿死百姓;第二,分化瓦解,打击为首者,争取大多数;第三,以法服人,勿滥用武力。”
“是!”
六月初七,河南归德府。
海文渊坐在府衙内,面前摆着三份账册。一份是官仓存粮——仅够全城百姓十日之用。一份是士绅联名状——二十七家大户,掌控着归德七成粮店、全部盐铺、八成布庄。最后一份是市价记录——粮价已涨至每石五两,盐价涨三倍,布价涨两倍。
“他们这是要逼百姓造反,然后栽赃新政。”按察使陈奇瑜愤然道。
“本官知道。”海文渊平静道,“所以不能硬来。他们罢市,咱们就开市。”
“开市?哪来的货?”
“朝廷调拨。”海文渊展开一份清单,“从湖广调粮五万石,三日可到;从两淮调盐五千引,五日可到;从松江调布万匹,十日可到。这些货,全部平价出售,甚至比罢市前还低一成。”
陈奇瑜眼睛一亮:“妙啊!只要百姓能买到平价货,罢市就不攻自破!”
“但关键是运输。”海文渊道,“归德周边道路,多经士绅田庄。他们必会阻挠。所以需要兵。”
他看向一旁的锦衣卫千户:“骆指挥使拨给你的三百人,可到位了?”
“已化装潜入归德,随时听候调遣。”
“好。”海文渊起身,“传令:第一,明日开‘新政平价市’,粮每石二两,盐每斤二十文,布每匹三钱。第二,派兵护送运输队,凡阻挠者,以‘破坏赈济、危害民生’论处,当场擒拿。第三,张贴告示,凡举报士绅囤积居奇者,赏银十两;凡主动售货者,既往不咎。”
命令下达,归德震动。次日清晨,当平价市开张时,百姓蜂拥而至。那些罢市的士绅坐不住了——若让官府掌控市场,他们的垄断地位将一去不返。
当日下午,三家粮店偷偷开张,价格只比平价市高一成。海文渊闻讯,不但不阻,反而派人送匾:“响应新政,利国利民”。
这一手分化,立见成效。陆续有士绅重新开市,罢市联盟开始瓦解。只剩为首的刘、王、李三家还在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