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商八大家刚被查办,其党羽清除大半,正是权力真空。”李长庚分析,“山西土地兼并虽严重,但宗室较少。且山西布政使张慎言、按察使李养正皆因晋商案被革职查办,新任官员可由朝廷直接委派,便于推行新政。”
朱由检眼睛一亮:“有理。山西还是边防重镇,若改革成功,可稳定边军粮饷供应。”
他来回踱步,脑中飞快思考:“但山西连年干旱,百姓困苦。若改革增加负担,恐生民变。”
“所以需有补偿。”李长庚道,“臣建议:第一,山西全省受灾地区,秋粮全免一年;第二,摊丁入亩后,总体税赋不增,只是将丁银摊入田亩,无地或少地者负担减轻;第三,官绅一体纳粮,但给予适当优免额度,比如秀才免十亩,举人免五十亩,进士免百亩。”
“循序渐进,软着陆。”朱由检赞许,“李卿,你立即拟定《山西税制改革试行条例》,三日后大朝,朕要与众臣商议。”
“臣遵旨!”
李长庚退下后,朱由检继续批阅奏章。一份来自福建的密报引起他的注意——锦衣卫奏报,郑芝龙已剿灭那股海寇,擒获刘朝用余党二十七人,现押解赴京。郑芝龙在奏表中表示,愿接受朝廷招安,但请求保留部分船队自主权。
“传骆养性。”
锦衣卫指挥使很快到来。朱由检将密报递给他:“郑芝龙这份奏表,你怎么看?”
骆养性仔细阅读后,道:“皇上,郑芝龙这是以退为进。他愿接受招安,是想获得官方身份,便于扩张势力。但保留船队自主权,说明他并未完全归心。”
“朕知道。”朱由检淡淡道,“海商重利,郑芝龙也不例外。但现阶段,我们需要他的海上力量。荷兰东印度公司已在台湾筑城,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杀华人,葡萄牙人占据澳门……大明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
他提起朱笔,在奏表上批阅:“准郑芝龙所请,授‘福建海防游击将军’,准其组建‘大明东南水师’,辖战船百艘,员额五千。但其船队须登记造册,接受兵部监管;水师将领,朝廷可派员担任。”
批完,他对骆养性道:“你亲自去一趟福建,宣旨招安。告诉郑芝龙,只要他忠于大明,朕不吝封侯之赏。但若心存异志,晋商八大家就是前车之鉴。”
“臣明白!”骆养性犹豫道,“皇上,臣去福建期间,锦衣卫事务……”
“暂由副使田尔耕代管。”朱由检道,“他熟悉锦衣卫事务,且此次擒获福王有功,可用。”
“是。”
八月初三,大朝。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列班整齐。今日朝议的重点,就是山西税制改革试点。
户部尚书李长庚率先出列,详细陈述了改革方案。当说到“官绅一体纳粮”时,殿中顿时哗然。
“皇上,万万不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东林党领袖之一——出列反对,“士绅优免,乃历代祖制,旨在尊贤重士。若与庶民同纳粮赋,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钱侍郎此言差矣。”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出列反驳,“士绅享朝廷优待,自当为国分忧。如今国难当头,辽东军饷拖欠,灾民亟待赈济,士绅岂能独善其身?”
“高大人,这不是独善其身的问题!”另一位官员出列,“士绅优免,关乎朝廷体统。若士绅与庶民无异,谁还愿寒窗苦读,报效国家?”
“报效国家就为了免税?”徐光启冷笑出列,“依徐某之见,真才实学者,不以优免为念;沽名钓誉者,才斤斤计较于此。山西试行,正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士绅是真心为国。”
殿中争论激烈。支持改革者多为实务派官员,反对者则多是科举出身的文官。
朱由检静静听着,等双方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都有道理。士绅优免,确为历代定制。但诸卿可知道,如今全国在册田亩七亿亩,其中免税田有多少?”
他看向李长庚。
李长庚朗声道:“回皇上,据万历三十年全国清丈,免税田达两亿亩,占全国田亩三成。其中宗室勋戚占五千万亩,士绅占一亿五千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