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暗室微光(2 / 4)

“是。”

回到书房,朱由检铺开纸,想给陈元璞写信,但提笔许久,却不知该写什么。让陈元璞继续散布舆论?现在熊廷弼已经被召回,舆论还有什么用?让陈元璞停止行动?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最终,他只写了一行字:“形势有变,一切谨慎。静观其变,以待来日。”

信送出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窗外春光正好,桃李盛开,但他的心中却一片阴霾。

历史似乎在按照原有的轨迹前进。熊廷弼被召回,王化贞接任,然后呢?如果记忆没错,接下来就是广宁之战,明军大败,辽东局势彻底恶化。

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无力改变。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让人煎熬。

三月廿五,钱龙锡突然回京了。

比原定的归期早了半个月。他回到翰林院的当天下午,就匆匆来到端本宫求见。

朱由检在书房接见了他。这位讲官风尘仆仆,面色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先生怎么提前回来了?”朱由检问,“老夫人身体可好?”

“家母病情已稳定,谢殿下挂怀。”钱龙锡行礼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而是站着低声道,“臣提前回京,是因为……听到了些消息,心中不安。”

“先生请坐,慢慢说。”

钱龙锡坐下,接过王承恩奉上的茶,却没有喝:“臣在回乡路上,听闻熊经略被召回京,心中大惊。行至沧州时,又闻朝中有人弹劾高攀龙大人,说是‘结党干政’。臣……实在坐不住了。”

朱由检看着他:“先生以为,这些事背后是何人在推动?”

“除了魏阉,还有谁?”钱龙锡难得如此直白,“熊经略在辽东整顿军务,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那些克扣军饷的、倒卖军粮的、私通建州的,都巴不得他走。而魏阉……正好借机安插自己人。”

“王化贞此人如何?”

钱龙锡沉默片刻,缓缓道:“王侍郎……学问是好的,当年殿试二甲第七名。为人也谨慎,在兵部多年,熟知典章。但边务与部务不同,纸上谈兵易,临阵决断难。且他……与魏公公交情匪浅。”

最后一句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白:王化贞是魏进忠的人。

“那高攀龙大人……”

“高大人是东林魁首,素来刚直。”钱龙锡叹息,“他上疏反对召回熊经略,是尽御史本分。但如今……唉,魏阉掌东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书房里一片沉默。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两人心中,都感受不到春日的暖意。

许久,朱由检才开口:“先生此番回京,打算如何?”

钱龙锡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已向翰林院销假,明日便照常当值。至于朝中事……臣位卑言轻,做不了什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这是读书人的风骨。朱由检心中敬佩,但也担忧:“先生务必小心。东厂耳目众多,先生刚回京就……”

“殿下放心。”钱龙锡道,“臣自有分寸。”

这一日的讲学,钱龙锡讲的是《孟子》中的“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殿下,读书人当有此气节。虽千万人,吾往矣。”

朱由检听得很认真。他知道,钱龙锡不只是在讲书,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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