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雪夜暗涌(2 / 4)

“长春宫那边什么反应?”

“刘昭仪闭门不出,据说病了。”王承恩道,“其他各宫也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议论此事。”

果然。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雪覆盖的微缩水利模型。昨夜的大雪将模型完全掩埋,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就像这宫中的真相,也被一层厚厚的雪掩盖着。

但他知道,雪下埋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气氛愈发诡异。表面上一切如常,各宫照例起居,太监宫女照常当值。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司礼监的太监在各宫走动更频繁了;客氏宫中的赏赐突然多了起来;几位平日与张皇后亲近的嫔妃,都陆续“病”了。

而最让朱由检不安的是,钱龙锡本该在十一月初十来讲学,却临时告假,说是“感染风寒”。派人去翰林院打听,得到的回复是钱先生确实病了,但具体情况不明。

这一切都透着蹊跷。

十一月十五,月圆之夜。雪后初晴,月光格外皎洁,将雪地照得一片银白。

朱由检没有睡。他披衣坐在书案前,就着一盏孤灯,翻阅陈元璞最新送来的算题。这次的题目更加复杂,涉及仓储管理、赈灾调配、甚至还有简单的人口统计。而在题目的间隙,陈元璞用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写着:

“今岁北直隶旱情严峻,冬麦多枯。明春必有大饥。朝廷虽有赈济之议,然款项多被截留,真正到百姓手中的,十不足一。近日京郊流民渐增,官府驱之不顾。长此以往,恐生变乱。”

变乱。朱由检盯着这两个字。他知道陈元璞指的是什么——明末的农民起义,最初就是从饥荒开始的。而现在,这个进程可能因为他的出现而加速,也可能……因为他的干预而改变。

他提笔,在纸上演算那些赈灾题目。算着算着,忽然停住了。一道关于“赈灾粮分配”的题目,要求计算如何将有限的粮食分配给最多的灾民,同时保证分配公平。陈元璞给出的标准答案是“按户均分”,但朱由检发现,这个方案有问题。

按户均分,看起来公平,但实际上忽略了每户人口的差异。大户人家人口多,分到的粮食可能不够吃;小户人家人口少,分到的粮食可能有富余。而且,这种分配方式容易滋生舞弊——负责分配的官吏可以虚报户数,中饱私囊。

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朱由检沉思着,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想到了后世的“按人定量”和“工作换粮”制度,但在这个时代,人口统计困难,实施起来几乎不可能。

那么,有没有折中的方案?比如……以村为单位,由村中长老负责分配,官府监督?或者,设立粥棚,直接施粥?

他正思考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声,而是……脚步声。很轻,很快,从宫墙外掠过。

朱由检立刻吹熄灯,走到窗边,从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两个黑影正贴着宫墙移动,动作敏捷,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在端本宫墙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夜色中。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朱由检心中清楚,魏进忠的人一直在监视端本宫。但今夜他们出现的时间、方式,都透着不寻常。

他唤来王承恩,低声吩咐:“让所有人都警醒些,今夜可能有变故。”

“殿下?”王承恩一惊。

“去办吧。”朱由检没有解释,“记住,不要点灯,不要出声,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王承恩匆匆去了。朱由检重新坐回黑暗中,手按在书案边缘,指尖能感觉到木纹的起伏。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魏进忠如果要动手,会选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直接刺杀?不可能,亲王遇刺是惊天大案,魏进忠再嚣张也不敢。那么,就是制造“意外”?或者……栽赃陷害?

窗外,月光如水。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过去了,丑时过去了,寅时……就在朱由检以为今夜会平安度过时,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

声音来自东面,似乎是……司礼监值房的方向。

朱由检走到窗边,凝神倾听。喧哗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呵斥声、奔跑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钟声响起——不是日常报时的钟声,而是急促的、三短一长的警钟!

宫中出事了!

“殿下!”王承恩匆匆进来,脸色煞白,“司礼监那边……走水了!”

走水?朱由检心中一凛。司礼监值房着火?在这个时辰?

“火势如何?”

“还不清楚。但警钟已响,各宫的侍卫都赶过去了。”王承恩道,“咱们……要不要也派人去看看?”

“不。”朱由检果断摇头,“紧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外出。你去告诉所有人,待在各自房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是!”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面天空隐约泛起的红光。火势似乎不小,将那片天空都映红了。警钟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他心中快速思考着:司礼监值房着火,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这场火,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将各宫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司礼监,然后……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书架后的暗格,取出那本《端本记事》和几封最重要的信函。又走到后园,从雪中挖出那个微缩水利模型的核心部件——那件胡铁手制作的“万能锄”多功能农具。

这些是他的心血,也是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失。

他将东西包好,藏到书房一处更隐蔽的夹墙里。刚藏好,就听见宫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是一个陌生太监的声音,“奉司礼监魏公公之命,搜查纵火疑犯!”

纵火疑犯?朱由检心中一沉。果然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正殿。王承恩已经在那里,神色紧张:“殿下,外面来了好多锦衣卫,说要搜查……”

“开门。”朱由检平静道。

宫门打开,一队锦衣卫涌入。为首的是一名千户,朱由检认出,正是中秋后曾来搜查过的骆养性。但今夜的他,神色更加冷峻,眼神中透着杀气。

“信王殿下。”骆养性抱拳,语气生硬,“司礼监值房走水,疑是人为纵火。奉魏公公之命,搜查各宫,捉拿疑犯。打扰殿下,还望恕罪。”

“既是捉拿纵火疑犯,本王自当配合。”朱由检淡淡道,“只是不知,骆千户为何认定疑犯在端本宫?”

“不敢。”骆养性嘴上客气,动作却毫不迟疑,“只是例行搜查。所有宫室都要查,并非针对殿下。”

他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散开搜查。这次比前两次更加粗暴,书架被推倒,箱柜被翻开,连床榻都被掀了起来。王承恩想要阻拦,被朱由检用眼神制止。

搜查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锦衣卫几乎将端本宫翻了个底朝天,但什么也没找到。骆养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千户大人,可找到了?”朱由检问。

骆养性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朱由检面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殿下今夜……一直未睡?”

“读书晚了些。”朱由检坦然道,“怎么,这也有罪?”

“不敢。”骆养性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殿下可知道,今夜司礼监值房着火时,有人看见一个黑影往端本宫方向逃来?”

“哦?”朱由检神色不变,“那黑影可抓住了?”

“没有。”骆养性冷冷道,“但值房着火前,有人看见一个太监在附近鬼鬼祟祟。经辨认,那太监……似乎是端本宫的人。”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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