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3章半岛夜宴,滨海半岛酒店(1 / 4)

滨海半岛酒店坐落在黄浦江畔,是整座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型酒店。

它不像那些动辄四五十层的摩天大楼那样张扬,反而刻意保持着低调——整栋建筑只有七层,外立面是深灰色的花岗岩,窗户窄而高,像是中世纪的城堡。酒店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只有门前两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罗汉松,和松树后面那扇永远紧闭的黑漆铁门。

不知道的人路过,只会以为这是某位富豪的私宅。

知道的人路过,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朝那两棵罗汉松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什么时候才有资格走进那扇门。

毕克定知道这扇门。

不止知道,他还知道这扇门后面的世界。那是一栋按照七星标准装修的内部空间,只有一百一十间客房,每一间的装修费用都在五百万以上。酒店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和会员邀请的客人,而会员的入会门槛是——个人净资产不低于五十亿人民币。

五十亿。

这是进入这个圈子的最低消费。

晚上七点四十分,毕克定坐在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排,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那两棵罗汉松。司机是他从财团调来的专职司机老周,五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车技一流,嘴巴严得像上了锁的铁皮柜。

“毕总,需要开过去吗?”老周问。

“不急。”毕克定说,“再等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笑媚娟没有回他的消息,他发了三条,问她在不在聚会现场,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注意的。三条消息都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这让他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好奇。

笑媚娟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人。她发那条短信的时候,语气笃定,信息明确,说明她对今晚的聚会确有了解。但现在她突然失联,要么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要么是……

毕克定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打开卷轴的界面。银白色的文字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浮现,像是从深水中浮上来的气泡。

“滨海半岛酒店七楼,钻石宴会厅。与会人员:陈家代表陈景行、陈景行之弟陈景云、双蛇会亚洲区代表‘蛇吻’、滨海商业银行副行长赵德胜、永利实业宋启明、宏达贸易赵宏达、富源供应链钱万里、海外三家基金代表、其他关联方十一人。预计会议时长:三小时。核心议程:‘围猎计划’最终部署及利益分配。”

毕克定将这段信息看了两遍,记下了每一个名字。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周队,人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到了,毕总。我们的人在酒店周边布了四个点位,正门、后门、地下车库、员工通道,全部在监控范围内。另外,酒店内部我们也安排了两个内线,一个在餐饮部,一个在安保部。”

“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毕克定说。

“明白。”

挂了电话,毕克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他今晚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来抓奸,不是来打架,甚至不是来和陈景行当面对质。他今晚来,是为了获取信息,是为了确认卷轴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是为了看清敌人的面孔和阵型。

一场战争,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敌人的未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未知变成已知。

“老周,开车。”毕克定睁开眼,“从正门进。”

“毕总,我们没预约……”老周迟疑了一下。

毕克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晃了晃。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张卡片,瞳孔微微一缩。那不是普通的银行卡,而是一张材质特殊、通体漆黑、只在正面烫印着一个银色“s”的会员卡——滨海半岛酒店的至尊黑卡,全球限量发行二十张,持卡人可以在不预约、不登记、不验证身份的情况下,随时进入酒店的任何区域。

这是财团在滨海半岛酒店长期包房时附带的权益。毕克定之前一直没用过,今晚是第一次。

迈巴赫缓缓驶过马路,停在黑漆铁门前。铁门无声地打开,露出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国冬青,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古铜色的壁灯,灯光昏黄而温暖,像旧时光里的烛火。

车子停在酒店大堂门前,门童快步迎上来,拉开后车门。

毕克定下了车,整了整西装领口,将黑卡递给门童。门童接过卡片,在一个巴掌大小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读卡器亮起绿灯,发出一声轻响。

“毕先生,晚上好。”门童将卡片双手奉还,微微躬身,“请问您今晚想去哪个区域?大堂酒廊、雪茄吧、还是您的专属包房?”

“七楼。”毕克定说。

门童的表情微微一僵。

“毕先生,七楼今晚有私人活动,是包场。如果没有邀请函……”

“我知道。”毕克定打断他,将黑卡重新放回口袋,“但我的专属包房也在七楼,对不对?我记得酒店的规定是——持至尊黑卡的会员,其专属包房的使用权优先于任何临时包场活动。”

门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再次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毕克定走进大堂,穿过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来到电梯间。电梯是古铜色的老式电梯,需要手动拉上铁栅门。他拉上门,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发出“嗡嗡”的声音,缓缓上升。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七楼的走廊里。

走廊很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侧是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上面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油画,画框是鎏金的,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橡木大门,门半敞着,里面有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

毕克定没有走向那扇门。他转向右侧,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二十米,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贴在门锁上。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绿色的指示灯亮了。

他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五十平方米的套房,分为会客区和休息区。会客区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部电话。窗帘是深蓝色的天鹅绒,厚重而华丽,拉开之后可以看到整个黄浦江的夜景。

毕克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钻石宴会厅的侧面。宴会厅的窗户是落地式的,但此刻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没关系,他今晚来,本来也没打算用肉眼去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大约只有一枚硬币大小。这是财团科技部门最新研发的“蜂鸟”监听设备,可以通过激光振动感应技术,隔着玻璃拾取房间内的声音。他将盒子贴在窗户玻璃上,按下侧面的开关,盒子上亮起一个极小的绿灯。

然后他戴上蓝牙耳机,调到一个特定的频率。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清晰的说话声。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这个声音毕克定认得——陈景行。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像是在主持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会议。

毕克定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机里的声音上。

他要听。

听每一个人的声音,听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听这张围猎网上的每一个结是怎么打的。

只有听清楚了,他才知道从哪里下手剪断这张网。

钻石宴会厅内,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陈景行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他的弟弟陈景云,右手边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睛细而长,像两条缝,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唇线。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部向后拢,露出一个饱满而光滑的额头。

他就是“蛇吻”——双蛇会亚洲区代表。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连陈景行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陈景行只知道一件事——蛇吻代表双蛇会,双蛇会代表的是力量,是资金,是在任何地方都能把事情办成的能力。

陈景云的对面坐着滨海商业银行副行长赵德胜,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的笑容,像一尊弥勒佛。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尊弥勒佛的肚子里装的不是慈悲,而是算计。他在滨海商业银行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小柜员爬到副行长的位置,手里掌握着数千亿的信贷资源,是滨海商界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赵德胜旁边是永利实业的宋启明,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工地上的包工头。但实际上,他控制着东南亚最大的镍矿供应链之一,毕克定旗下新能源公司所需的高纯度镍,有将近百分之三十要从他的渠道走。

宋启明对面是宏达贸易的赵宏达,一个穿着花哨西装、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他的确是暴发户——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倒卖水货的小商贩,靠着陈家老太爷的提携,一步步做成了年营收百亿的贸易公司。他对陈家忠心耿耿,是陈景行最信任的“狗”。

赵宏达旁边是富源供应链的钱万里,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会计。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一针见血。富源供应链掌控着华东地区百分之十五的物流网络,任何人想在华东做大规模贸易,都绕不开他。

再往下是三家海外基金的代表,两个白人一个华人,都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们代表的是资金——总计超过两百亿人民币的“弹药”,专门用来在毕克定的股价下跌时低价扫货。

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各个关联方派来的代表,有的是能源公司的负责人,有的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有的是公关公司的老板。他们围坐在长桌两侧,像一群等待分食猎物的鬣狗,眼睛里都闪着贪婪的光。

陈景云站起来,将一份打印好的ppt投屏到墙上的大屏幕上。第一页的标题很直白——“围猎计划:毕氏财团拆解方案”。

“各位请看。”陈景云指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我们的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供应链断供。由宋总的永利实业负责协调东南亚的镍矿供应商,从四月十日开始,暂停对毕克定旗下新能源公司的供货。赵总的宏达贸易负责提供替代采购渠道,但价格要比正常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四十。钱总的富源供应链负责协调物流,确保毕克定无法从其他渠道快速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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