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了一筷子山药,在清水锅里涮了涮,放进他碗里。
“吃这个,解辣。”
毕克定看着碗里那片白净的山药,又看了看笑媚娟。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调侃,不是取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心疼的光。
他吃了那片山药。不辣,脆脆的,有一点点甜。
“笑媚娟。”他叫她。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误会的。”
笑媚娟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涮菜。
“误会什么?”
“误会你也喜欢我。”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钟。窗外巷子里排队的人群在说笑,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隔了一层薄纱。锅里的汤在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有节奏的心跳。
笑媚娟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毕克定,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跟你合作吗?”
毕克定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钱,不是因为你的资源,不是因为你的平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窗外的风偷听去,“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而不是当工具看的老板。”
她顿了顿。
“你说你信任我。这句话,我记在心里了。”
毕克定看着她,看了很久。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毛肚老了,鸭血沉底了,黄喉卷成了一团。可没有人去捞。两个人就那么隔着那张小小的桌子,隔着那锅翻滚的红油,隔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互相看着。
“笑媚娟。”毕克定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嗯。”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知道。”
“我不会追女孩子。”
“我也知道。”
“可我想对你好。”
笑媚娟的眼眶红了。
她不是一个容易红眼眶的人。在商场上,她面对再强大的对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在谈判桌上,她面对再苛刻的条件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此刻,在这个不起眼的火锅店里,听着这个不会说好听话、不会追女孩子的男人说“我想对你好”,她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毕克定。”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闭嘴,吃东西。”
毕克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极少有的、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嘴角会歪向一边,看起来像一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他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
还是很辣。
可他觉得,今天的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三
吃完饭,毕克定送笑媚娟回家。
车停在楼下,两人都没有急着下车。音响里放着的还是那首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今天谢谢你。”笑媚娟说,“火锅很好吃。”
“下次换个不辣的。”毕克定说,“我请你吃日料。”
笑媚娟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笑媚娟。”毕克定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周末的约会,算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