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开启星门,踏上那条充满未知的归乡之路?
毕克定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城市。霓虹灯在夜幕中次第亮起,车流如织,行人如蚁。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他已经逐渐熟悉并开始热爱。
但与此同时,星空中那组从未停止的信号,像一声穿越了四百年时光的呼唤,在他的血脉深处引起共鸣。
他的先祖——那位从星海而来的流亡者——在临终前留下遗言:终有一日,后人当归。
而现在,这个“终有一日”,已经到来了。
四
晚上七点,深港市半岛酒店。
慈善晚宴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两百七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将深港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
毕克定到达时,宴会已经开始。
他今天刻意低调——没有保镖开道,没有车队随行,甚至连西装都选了一套相对保守的深灰色,而不是他惯穿的定制款。
但即便如此,当他推门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仍然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整个深港市的上流社会记住这张脸。全球顶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三个月内完成对三家五百强企业的并购,以碾压性的姿态击溃了老牌家族企业的商业封锁——这样的履历,想低调都难。
“毕先生,久仰久仰。”
一位头发花白的房地产商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堆叠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毕克定记得这个人——李兆基,深港市地产界的元老级人物,两个月前还在一个商业论坛上对他指指点点,说“年轻人不懂规矩”。
“李总,别来无恙。”毕克定淡淡点头,不卑不亢。
李兆基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显然没想到毕克定会记得他——更没想到毕克定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回应他的热情。
“毕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三个月就把深港市的商界搅得天翻地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跟不上节奏了。”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毕克定听出了其中的酸味。
“李总过奖。”他笑了笑,“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而已。”
说完,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越过李兆基向宴会厅深处走去。
身后,李兆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宴会厅的中央区域,笑媚娟正与几位商界女性在交谈。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及膝连衣裙,搭配简约的钻石耳饰,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失女性魅力。
毕克定走近时,她刚好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笑媚娟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怔——她显然没料到毕克定会这么“朴素”地出现在这种场合,没有保镖,没有排场,甚至比在场的大多数宾客都要低调。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赞许的弧度。
“毕先生,今天确实很低调。”她端着香槟杯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答应过你的。”毕克定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与她碰了一下杯,“我说了,今天只带一张卡。”
“那你买楼了吗?”
“没有。”
“买岛了呢?”
“也没有。”
“那就好。”笑媚娟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今晚的场合确实比较特殊。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是国际儿童救助基金会,到场的有不少外交使节和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s的代表。你上次在苏富比拍卖会上直接溢价十倍拍下那幅画的事,已经让很多人把你当成‘人形自走印钞机’了。”
“那幅画值那个价。”毕克定不以为意。
“那幅画的市场价是三千万,你花三个亿拍下来——”笑媚娟看着他,“你是真的觉得它值三个亿,还是单纯想展示一下财大气粗?”
毕克定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都有。”
笑媚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摇头道:“你这个人……”
“媚娟!”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此人长相俊朗,气质儒雅,看起来三十出头,笑容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润感。
“宋远?”笑媚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代表宋氏基金会来的。”叫宋远的男子走到近前,目光在毕克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笑媚娟,“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笑媚娟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她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毕克定,毕先生。这位是宋远,宋氏集团的少东家,也是……我的大学同学。”
宋远伸出手,笑容不变:“毕先生,久仰大名。最近三个月你的名字在商界如雷贯耳。”
毕克定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度——恰到好处的礼貌,既不轻浮也不过于用力。
“宋先生客气。”
“不客气。”宋远收回手,目光在毕克定和笑媚娟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你们……在交往?”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笑媚娟的耳根微微泛红。
“我们是朋友。”她抢在毕克定之前回答,语气刻意平淡。
宋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而与笑媚娟聊起了大学时代的旧事,言语间透露出两人曾经关系匪浅。
毕克定站在一旁,静静观察。
他能感觉到宋远对笑媚娟的在意——那种在意经过了时间的沉淀,褪去了年少时的热烈,变成了一种温和而绵长的关切。
而笑媚娟对宋远的态度则有些微妙——她并不排斥与宋远交谈,但始终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毕先生,”宋远突然转向他,“听说您最近在新能源领域有大动作?”
“确实有一些投资计划。”毕克定点头。
“宋氏集团在光伏产业也有些布局,如果有机会,可以合作。”
“有机会的话。”
两人客套了几句,宋远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笑媚娟一眼。
等他走远,毕克定侧头看向笑媚娟:“前男友?”
笑媚娟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眼神。”毕克定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
笑媚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大学时期的初恋。毕业时因为发展方向不同分开了,他去国外读mba,我留在国内创业。现在是……还算不错的朋友。”
“他还在意你。”
“我知道。”笑媚娟的声音很轻,“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毕克定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香槟杯,轻轻碰了碰笑媚娟的杯沿:“那就向前看。”
笑媚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毕克定,”她忽然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挺讨厌的。”
“嗯?”
“明明什么都很厉害,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人想讨厌你都找不到理由。”
毕克定笑了。
“那我改?”
“不用了。”笑媚娟也笑了,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讨厌也是优点的一部分。”
五
晚宴进行到中场时,毕克定被一位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朗而冷峻。他的目光像是两把手术刀,试图切开毕克定的伪装,看到他的本质。
“毕克定先生?”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是我。阁下是?”
“我叫沈之渊。”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名片上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来自一个你可能感兴趣的……组织。”
毕克定接过名片,目光在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沈之渊。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对方的举止和气质表明,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