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卷轴平铺在书桌上,打开台灯。
台灯是暖黄色的卤素灯,光线柔和,照在卷轴的表面上,那些符文和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比在黑暗中更加清晰。他俯下身去,仔细观察卷轴上的内容。
卷轴展开之后大约有一米二长,六十厘米宽,材质不是纸,也不是羊皮卷,而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材料——摸上去像是最细腻的丝绸,但比丝绸更薄、更韧,用指甲划过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有任何褶皱。卷轴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有些部分是文字,有些部分是图表,还有些部分看起来像是地图或者星图。
他之前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卷轴上的内容,但大部分符号他都不认识。卷轴有一个“翻译”功能——当他集中注意力盯着某一行符号的时候,那些符号会自动在他的脑海中转换成他能理解的语言和信息。但这个功能并不完善,有些符号转换出来的信息是碎片化的,有些则完全无法转换,像是被加密了一样。
今天新出现的那一行金色符号,就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毕克定把台灯的角度调了调,让光线更好地照射在那行符号上。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盯着那些符号。
信息开始涌入。
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几个数字,像是收音机没调对频率时收到的杂音。他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点上,强迫自己的大脑去“解码”。
然后,信息来了。
“坐标。星域:天龙座α分支。星系:编号kx-7791。行星:第三颗。距离:431光年。状态:休眠。威胁等级:——”
信息在这里中断了。威胁等级后面的内容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片被刻意抹去的区域。卷轴在这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破损——不,不是破损,是一种有意的遮挡,像是有人在信息传递的路径上设置了一道屏障。
毕克定皱起了眉头。
他见过卷轴上的信息屏障——之前解锁人脉数据库的时候,卷轴上也有类似的屏障,需要他完成特定的“任务”才能解锁。那些任务通常是商业上的——收购某家公司、达成某个交易额、在某个领域占据市场份额。完成任务之后,屏障会自动解除,新的功能就会开放。
但这一次的屏障不一样。它不是因为权限不足而被锁定的——它更像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刻意隐藏起来的。
“财团源自星际流亡者。”
这句话突然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那是卷轴第一次认主时灌输给他的信息碎片之一,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比喻——一种夸张的说法,用来形容财团的庞大和古老。但此刻,结合刚才看见的那些画面——那颗暗红色的星球、那座刺穿天际的建筑、那些没有面孔的黑色生物——他开始觉得,“星际流亡者”这四个字,可能不是一个比喻。
他坐了下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桌上的电脑屏幕是黑着的,他的倒影在屏幕上映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事实上,他确实三天没怎么睡——过去一周他连续完成了三笔跨国并购,涉及新能源和人工智能两个赛道,总金额超过两百亿美元。放在三个月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但现在,这只是他的“日常工作”。
他伸手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壁纸是一张星空图——nasa发布的仙女座星系高清照片,是他上个月设置的。此刻看着这张壁纸,他有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归属感”。好像那片星空跟他之间有什么联系,好像他本该属于那里,而不是这里。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打开浏览器,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天龙座”。
搜索结果瞬间涌了出来。天龙座,北天星座之一,面积大约1080平方度,排名第八。最亮的恒星是天龙座γ,中文名叫“天棓四”。天龙座包含多个深空天体,包括猫眼星云、ngc6543等等。
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他需要的是更深入的东西——天龙座α分支,星系编号kx-7791。他在搜索框里加上了这些关键词,按下了回车。
零结果。
不是“没有找到相关内容”,而是真正的零——搜索引擎直接显示“您的搜索未匹配任何内容”,连广告都没有,连词条推荐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空白页,像是这个关键词被从互联网上彻底抹去了。
毕克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又试了其他的搜索引擎——一个国内的,一个海外的,一个专门用于学术搜索的。结果完全一样:零。不是信息少,而是根本不存在。就好像“kx-7791”这个编号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天文数据库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片空白。
“有意思。”他低声说。
二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毕克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媚娟。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这么早?”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你在家吗?”笑媚娟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显然已经起床很久了。她的声音有一种特质——不是那种软绵绵的、甜腻腻的女声,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清亮,像是敲击一块品质极好的钢板,声音清脆、干净,有余韵。
“在。”
“我二十分钟后到。有件事要跟你当面谈。”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见面再说。”
然后她就挂了。
毕克定放下手机,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卷轴,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他把卷轴合起来,收进了书桌的暗格里——那个暗格是专门定制的,里面衬了一层铅板,据说可以屏蔽任何电磁信号。他不确定铅板对卷轴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他安心一点。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但黑眼圈还是很明显。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卧室。
笑媚娟到的时候,正好七点二十。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配着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修长的脖子。她的五官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不会觉得惊艳、但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眉毛浓而直,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拒人**里之外的冷感,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露出一点点虎牙,那种冷感就瞬间化成了某种让人心里一软的东西。
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那是一种职业习惯,笑媚娟做了八年商业分析师,三年投资总监,看任何空间都会下意识地评估它的价值、品味和主人的性格。
“你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一眼毕克定的黑眼圈。
“处理了点事情。”毕克定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什么事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