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事。”毕克定摆摆手。
服务生还在不停地道歉,笑媚娟对他点点头:“你去忙吧,下次小心点。”
等服务生离开,她才重新看向毕克定,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我们见过吗?”
“应该没有。”毕克定实话实说,“我是毕克定。”
听到这个名字,笑媚娟的眉毛微微扬起:“克劳德财团的新继承人?”
“看来我的知名度比想象中高。”毕克定自嘲地笑了笑。
笑媚娟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刚才的事,谢谢。如果衣服需要干洗,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显然没有深入交谈的意思。
毕克定接过名片。纯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名字、电话和一个简洁的logo,没有任何头衔。这很符合她的风格——自信到不需要任何标签来证明自己。
“笑小姐客气了。”毕克定也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希望有机会合作。”
笑媚娟接过名片,只是扫了一眼就收进手包:“财团换人,希望这次能有些新气象。失陪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酒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毕克定站在原地,看着袖口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象中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正式的商务场合,双方就某个投资项目进行深入的探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场差点发生的意外,匆匆交换名片。
“不错的开始。”林秘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至少她记住了你。”
“你确定这是‘不错’?”毕克定苦笑,“她看起来对我没什么兴趣。”
“笑媚娟对谁都是这个态度。”林秘书说,“能收下你的名片,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要知道,多少人想递名片给她,都找不到机会。”
毕克定看着笑媚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传来一阵掌声。毕克定转头看去,只见沈青山已经站到了小型演讲台上,正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各位朋友,感谢主办方的邀请。”沈青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借着今晚的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沈氏集团将正式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首个生产基地已经落户苏州工业园区。”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新能源汽车是当下的热门赛道,但沈氏集团一向以房地产为主业,这次跨界可谓大胆。
“我们已经与德国的一家电池技术公司达成合作,”沈青山继续说,“同时,也欢迎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加入。这个市场足够大,容得下大家一起发展。”
这番话看似开放,实则话里有话。毕克定敏锐地察觉到,沈青山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里,有试探,也有挑衅。
“他在向你下战书。”林秘书低声说,“沈氏集团一直想拓展与财团的合作范围,但前几任亚洲负责人都很谨慎。现在你来了,他大概是想看看,你这个新继承人有没有胆量接招。”
毕克定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红酒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璀璨的灯光。
“卷轴有什么建议吗?”他轻声问。
几秒钟后,脑海中浮现出信息:“风险评估:新能源汽车行业正处于爆发前期,市场潜力巨大,但技术迭代快,竞争激烈。沈氏集团缺乏核心技术,依赖外部合作,长期风险较高。建议:可考虑以财务投资形式参与,但不建议深度绑定。”
“另外,”林秘书补充道,“根据财团的情报,沈青山最近在接触几家日韩的电池公司,但谈判进展不顺利。他可能需要财团的资金支持。”
毕克定了然。沈青山这是在借酒会的机会,公开抛出一个诱饵,看他这个新人敢不敢咬钩。
如果他接了,沈氏集团就能绑上财团这艘大船;如果他不接,在外人看来,就是新继承人魄力不足,不敢涉足新兴领域。
无论怎么选,沈青山都不吃亏。
“真是一只老狐狸。”毕克定喃喃道。
“要回应吗?”林秘书问。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宴会厅,看到了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好奇、审视、质疑、期待。
这是他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别人评判他的依据。
不能怯场,也不能冒进。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迈步走向演讲台。
人群中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他要做什么?”
“该不会真要接沈青山的招吧?”
“年轻人,太冲动了……”
毕克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走上演讲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沈老刚才的宣布,令人振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平稳而清晰,“新能源汽车确实是未来的方向,克劳德财团也一直在关注这个领域。”
沈青山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毕克定继续说道:“不过,我认为这个行业的核心,不只是资金和生产规模,更是技术创新和生态建设。财团最近正在评估几个固态电池和快充技术的项目,如果沈老有兴趣,我们可以私下详细聊聊。”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盲目答应。他暗示财团有自己的技术布局,将对话从“要不要合作”提升到了“在什么层面上合作”,同时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沈青山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毕先生果然年轻有为,眼光独到。那我们就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荣幸之至。”毕克定微微颔首,将话筒还给主持人,从容走下演讲台。
掌声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秘书迎上来,眼中满是赞许:“处理得很好。既展示了实力,又没有落入对方的节奏。”
毕克定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汗了。刚才那几分钟,比他过去二十多年经历的任何场合都要紧张。
“我只是说了实话。”他说,“卷轴确实列出了几个电池技术项目,我只是把它们抛出来而已。”
“但时机和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林秘书说,“看,已经有人过来了。”
果然,几个之前还在观望的商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主动与毕克定攀谈。话题从新能源汽车延伸到人工智能、生物科技、区块链……毕克定凭借着卷轴提供的信息,应对自如,时不时抛出一些独到见解,让这些商场老手也不禁侧目。
宴会厅的另一端,笑媚娟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低声问:“笑总,你觉得这个毕克定怎么样?”
“比想象中有意思。”笑媚娟抿了一口香槟,“刚才那番话,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要么他是个天才,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背后有高人指点。”笑媚娟的目光落在毕克定身旁的林秘书身上,“克劳德财团的亚洲区秘书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那我们还要按原计划接触吗?”
“当然。”笑媚娟放下酒杯,“不过不着急。让他再飞一会儿,我们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是真的雄鹰,还是只是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