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似乎……从来就没得选。
从他被公司无故辞退,被房东赶出门,被孔雪娇当众羞辱的那一刻起,从他接过那张羊皮卷轴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推向了这条遍布荆棘与陷阱的不归路。
后退,是万丈深渊。
前进,或许也是。
但至少,前进的时候,手里有刀,眼里有光。
“我选第一条。”他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七号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似于“认可”的波澜。
“明智的选择。”她说,“虽然可能死得更快,但至少……死得明白。”
她站起身,从运动服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整理的地球本地,可能对你有用的‘资源’清单。包括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个人,几个处于灰色地带的组织,以及……几个勉强还能运转的前执行者外围联络点。怎么用,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你要走了?”毕克定也站起来。
“协议完成,没有留下的理由。”七号走向门口,脚步很轻,“最后,送你一句上一个执行者常说的话——”
她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在这个宇宙里,信任是奢侈品,怀疑是生存必需品。但有时候,你总得选一两个人,试着去相信。否则,就算赢了全世界,也只是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孤魂野鬼。”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毕克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黑色的U盘。
七号走了,像从未出现过。
但她留下的信息,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永不停息的涟漪。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汹涌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像一场微观世界的暴风雪。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昨天庞大千倍、也危险万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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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沪东新区,天恒大厦顶层。
这里原本是神启财团亚洲区一个次要的资产管理办公室,三天前被毕克定下令清空,改造成他的临时私人办公区。面积不大,但位置绝佳,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拐弯处最开阔的江景。
毕克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七号留下的U盘里的资料。电脑屏幕上,分门别类地罗列着数十个条目,每个条目后面都有简短的注释和风险评级。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三项上:
条目十七:ID‘渡鸦’。活跃于暗网情报交易平台‘深井’。擅长获取商业机密、政治内幕及非常规科技情报。报价高昂,但信誉记录良好(完成率94%)。最近一次公开接单状态:空闲。初步接触渠道:深井平台,加密房间‘第三乌鸦巢’,通行密语:‘织网者留下一根线头’。风险评级:中(该ID可能涉及多起跨国法律灰色地带活动)。
条目二十九:组织‘暗礁保全’。注册于开曼群岛,表面提供高端安保与风险评估服务,实则承接包括武装押运、要员保护、乃至某些‘特殊问题解决’在内的全方位业务。核心成员多为前特种部队或情报机构退役人员。负责人代号‘船长’,真实身份不明。联络方式:通过加密卫星电话频道(频率附后),识别码‘北风七级’。风险评级:高(该组织与多个国际军火商及雇佣兵团体关系暧昧)。
条目四十一:个人‘老鬼’。活动范围:东南亚,主要基地疑似在金三角边缘地带。背景复杂,据传曾为多个大国情报机构担任编外线人,后因故脱离,成为独立情报贩子兼‘麻烦解决者’。擅长渗透、侦查、反追踪,在东南亚地下世界人脉极广。性格乖戾,难以控制,但能力出众。接触方式:曼谷‘暹罗鹦鹉’酒吧,每周五晚九点后,坐在最里面靠墙、能看见所有出入口的位置,点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酒保会通知他。风险评级:极高(此人极度危险,且无固定立场,只认钱和‘有趣的事’)。
毕克定用指尖敲击着桌面。
卷轴发布的新任务,要求他一周内建立至少三个独立于财团体系外的信息渠道。眼前这三条,显然是最符合要求的“硬货”。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
“渡鸦”是暗网幽灵,真假难辨;“暗礁保全”是武装集团,与虎谋皮;“老鬼”更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用好了,是利器。
用不好,可能就是捅向自己的刀。
他需要做一个测试,一个筛选,看看这些“资源”里,哪些真的能用,哪些只是陷阱或废品。
他首先点开了“深井”平台的入口链接——那是一个需要特殊网关和动态加密协议才能访问的暗网地址,普通人即使拿到链接也无法进入。卷轴提供的终端权限自动完成了验证。
屏幕暗了一下,随即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原始的黑色界面。没有图片,没有广告,只有一行行白色的文字列表,像是上个世纪的BBS论坛。列表最上方,滚动着平台公告:
【深井守则一:不问来源。】
【深井守则二:钱货两清。】
【深井守则三:后果自负。】
毕克定在搜索框输入“渡鸦”。页面刷新,出现一个独立的对话窗口,背景是不断流动的、如石油般粘稠的黑暗。窗口正中,是一个简笔画的乌鸦头像,下方是状态提示:在线,可交易。
毕克定敲击键盘,输入密语:“织网者留下一根线头。”
没有回应。
乌鸦头像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
足足过了一分钟,窗口里才跳出一行新的文字,字体是暗红色,仿佛用血写成:
“线头指向哪里?”
毕克定回忆着七号资料里的信息,以及织网者最后那句加密留言。他谨慎地输入:
“吃人的东西,在开花的后院。”
这次,回应快了许多:
“后院的门牌号?”
“林。”
对话再次陷入沉寂。这次等了更久,久到毕克定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线。
终于,新的文字浮现:
“这个线头,很烫手。买家是谁?”
“一个想知道后院到底养了什么的人。”毕克定回答。
“代价很高。”
“开价。”
“五百万。不连货币。神启财团旗下,‘星火’实验室第三期研发数据的全套副本。”
毕克定眼神一凝。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直接索要财团的核心技术机密。这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数据不可能。”他回复,“换一个。”
“那就没得谈了。”渡鸦的回答干脆利落,“林家的后院,不是用钱能撬开的。没有对等的筹码,一切免谈。祝你好运,新人。”
窗口瞬间关闭,乌鸦头像化为像素碎片,消散在黑暗中。
第一次接触,失败。
毕克定并不意外。如果“渡鸦”这么容易就接下这种明显涉及顶级势力的危险委托,反而值得怀疑。对方至少表现出了谨慎和原则——虽然这原则是建立在巨大的贪婪之上。
他关掉深井平台,将注意力转向第二个目标:“暗礁保全”。
根据资料提供的频率和识别码,他通过一台经过层层加密和跳转的卫星通讯终端,发出了联络请求。
通讯几乎是秒通。
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无法分辨年龄性别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北风七级。身份验证。”
毕克定报出了七号资料里提供的、属于“上一任执行者”的某个临时识别码。
短暂的静默后,那个失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识别码有效,但状态标注为‘遗产’。请说明来意,遗产持有人。”
“我需要组建一支小队,执行一次**险的侦查与信息确认任务。目标在东南亚,涉及一个高度危险的个人和一个可能存在的隐秘设施。要求成员具备顶尖的渗透、情报收集和极端环境作战能力。任务周期预计七到十五天。”毕克定语速平稳。
“任务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