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二十八日,县城。
林煜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北京已经有了春天的样子,但县城更暖,从高铁站出来,风是软的,带着一点泥土和草的气味,林煜站在站台外面,深吸了一口,那个气味,他认识,从小就认识。
姜以夏在旁边,手提着两个包,林煜说他来拿,她说你别动,我拿得了。
林煜没有再争。
出租车开进那条街,那条街他认识,街道不宽,两边的楼还是那样,那棵树还在,去年冬天是秃的,现在叶子出来了,嫩的,很小,但在了。
母亲上次说,那棵树长叶子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林煜先看见父亲。
林国山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们进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说话。
林煜走过去,叫了声爸。
林国山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秒,林国山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拍了拍林煜的肩,那一下很轻,不像小虎那种实的,是另一种,很小心的,像怕弄坏什么的那种。
“进去吧,“他说,“你姐在里面。“
林雪在厨房,听见声音出来,看见林煜,停在厨房门口,那个停有一秒钟,然后她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就把手放在林煜胳膊上,捏了一下,然后放开。
“饿不饿,“她说,“我在煮粥。“
“不饿。“
“先喝点粥,“林雪说,转身进厨房了。
林煜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那个房间,那张旧沙发,那台老电视,茶几上的保温杯,墙上的年画,什么都没有变,都是老样子。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背靠上去,沙发软了,陷下去一块,他认识这个陷法,这块沙发他坐了二十多年。
姜以夏说,你妈在院子里。
林煜站起来,往院子走。
院子不大,南边有阳光,那把椅子还在那里,林国山搬过去的,母亲坐在里面,背对着门,正对着阳光,眼睛是闭着的。
林煜走过去,绕到她前面,站住。
母亲感觉到了,把眼睛睁开,看着他。
她看了他一会儿,那个看是认真的,不是随便扫一眼,是在努力对焦,在把面前这个人和某个格子对应起来。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笑了,那个笑不宽,但是真的。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
林煜在她旁边蹲下来,“妈。“
母亲看着他,那个笑还在,“你来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