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像一盏灯被调亮,慢慢的,然后快,然后全亮。
屏幕上的波形不再是线条,它们有了维度,有了方向,有了在相空间里延伸的轨迹。
林煜“看见“了母亲的神经网络。
那张网,他已经看了两年多,他认识它的每一处损伤,每一条被强行踹开的通路,每一个放电阈值永久降低的节点,那些他在2008年治疗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那张网现在处于那个振荡状态里,像一片海在特定频率的风里,表面的波纹有某种规律,不是随机的,是林煜一个月前在纸上推演过的那种规律。
他开始找那组参数。
那不是在找一个答案,是在看一个已经部分呈现的答案,把它描清楚。
刺激强度,频率分布,抑制性反馈的介入时机,那些变量在规则视野里不是数字,是轨迹在相空间里的弯曲方式,是吸引子盆地的深度,是系统在某个扰动下会往哪里走。
林煜“看着“,同时调整。
不是靠感觉,是靠推导,那些他在纸上推演了无数遍的逻辑,现在在他面前实时验证。
第一组参数输进去,波形偏了,往左,他看着那个偏移,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修正,输第二组。
第二组,波形的方向对了,但收敛速度太慢,意味着干预效率低,他调整频率分布,第三组。
第三组,收敛速度上来了,但抑制性反馈太强,有一个区域开始出现过度抑制的迹象,他看见了,在那个区域的轨迹刚开始下沉的时候就看见了,提前介入,第四组。
屏幕上的数据在变,母亲的脑电波形在缓慢地,但可见地,移动。
凌晨一点四十分。
林煜的鼻子开始流血。
他摸了一下,低头看,指尖是红的。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取了几张纸巾,折起来,塞进鼻孔,继续盯着屏幕。
视野边缘,光斑出现了,很小,几个,像远处的星,不影响中央视野,他还看得见。
他现在在第七组参数,感觉阈值的那条曲线,开始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