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眼神还是空洞的,反应还是迟钝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情感波动。
她能看,但不理解。
她能听,但不回应。
她活着,但不像活着。
林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继续治疗就好。
语言功能会恢复的,记忆会回来的,情感也会重建的。
只是需要时间。
晚上十点,林煜在控制台前睡着了。
他太累了。
连续四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几乎每天都要开启规则视野,每天都要分析数据,调整参数,监测风险。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视力越来越模糊,头痛越来越频繁,手指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但他不能停。
因为母亲还没有完全恢复。
梦里,他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七岁,第一次“看见“物理规则——玻璃珠的抛物线,动量守恒的箭头,能量转换的光芒。
母亲站在旁边,笑着看着他。
“煜儿真聪明。“她说,“以后一定能做大事。“
林煜想回答,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只能看着母亲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变得空洞,变得茫然,变得……陌生。
林煜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控制台前。
监护仪的绿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某种沉默的心跳。
林煜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就是新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病床边。
母亲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
林煜坐下,握住她的手。
“妈,还有十五分钟就是新年了。“他轻声说,“这是你昏迷后的第六个春节。“
他停顿了一下。
“但也是最后一个你昏迷着过的春节。“
“因为明年,你一定醒着。“
“你会认出我,会叫我的名字,会像以前那样……“
林煜的声音哽咽了。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母亲的手上。
“妈,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
“煜……儿……“
林煜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个声音。
很微弱,很沙哑,像很久没用过的机器发出的第一声响动。
但那确实是一个声音。
林煜猛地抬起头。
母亲的眼睛,正看着他。
不再是茫然的注视,而是有焦距的,有目标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