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在那种寂静里,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不是因为技术不够好,也不是因为资源不够充分。
而是因为他无法掌控母亲的身体,无法掌控时间,无法掌控命运的节奏。
他能做的,只是尽快让她到达这里。
然后祈祷,技术不再让他失望。
凌晨三点,他给姐姐发了条短信:
“姐,明早急转组会来接妈。我这边一切准备好了。“
姐姐很快回复:“好。妈今晚哭了。“
林煜看着那个字——哭了。
昏迷了快五年的母亲,哭了。
也许是疼痛引起的反射。
也许不是。
林煜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他知道,母亲哭不是因为害怕死亡。
是因为她还活着。
还能感知到什么。
就是那种微弱的、模糊的、被困在断裂神经网络里的感知——疼痛也好,哭泣也好,至少说明那团微弱的意识之火还在。
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关掉实验室的灯。
走上楼梯时,远处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可能是预演结束后的最后一声。
他停在楼梯口,看了看天空。
凌晨三点的北京已经安静下来了。
烟花散了,人群走了,国旗还在夜风中慢慢飘动。
明天,世界的目光会汇聚在鸟巢体育场里。
而林煜的母亲,会在一辆救护车里,从县城驶向北京。
两条线索,交叉在同一个日期里。
世界看到的,是奥运会开幕的金色晨光。
林煜看到的,是母亲心率不稳定的监护仪屏幕。
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蓝色。
他知道,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信号。
但对他来说,今天的黎明,不是从日出开始的。
是从母亲安全到达这里开始的。
他加快脚步,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