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笑着侧身让路,接过礼盒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正民走进别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的陈设。
三号别墅不算奢华,却布置得简洁雅致,红木沙发搭配米色靠垫,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坚果,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温馨的居家气息,与省政府办公室的严肃截然不同。
“省长,您这房子布置得真雅致,看着就舒服。”
李正民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住着舒心就行。”
沈青云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快坐,喝点茶暖暖身子。张姨还在做菜,咱们先聊会儿。”
李正民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看着沈青云,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刚上任就事务繁忙,还特意抽时间请我吃饭,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这话就见外了。”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随意了几分,随意的说道:“我刚来省政府,很多情况都不熟悉,你比我早来两年,算是老人了。而且咱们都是外来干部,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也能排解排解工作压力。”
他特意加重了“外来干部”四个字,试探着李正民的反应。
李正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沈青云的言外之意。
他放下茶杯,语气附和道:“您说得对。外来干部在这边,确实需要互相照应。南关省的情况特殊,本土干部根基深,我们这些外来的,更要拧成一股绳,才能把工作做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燕京的局势聊到南关省的风土人情,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张姨很快将菜端上了桌,满满一桌子家常菜:清炖羊肉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省长,李书记,菜都齐了,你们慢用。”
张姨笑着摆上碗筷和酒杯,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羊肉汤,笑着说道:“这羊肉炖了一个多小时,烂乎得很,你们尝尝。”
“辛苦张姨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给李正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正民同志,咱们先喝一杯。这是本地的纯粮酒,口感还不错,你尝尝。”
李正民端起酒杯,与沈青云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敬您,省长。祝您在南关省工作顺利,大展宏图。”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水醇厚,带着淡淡的回甘,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沈青云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笑着说道:“张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你也尝尝。纪委的工作辛苦,天天熬夜处理案件,一定要注意身体,多补补。”
“谢谢省长关心。”
李正民也夹了一块羊肉,细细品尝起来,随即抬起头笑着说道:“味道确实好,比外面饭店的还地道。”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起初围绕着工作展开。
李正民坦诚地说起了纪委工作的难点:“赵中成的案子虽然查处了一批干部,但只是冰山一角。很多基层干部与本土势力牵扯太深,我们调查时,要么找不到证据,要么有人暗中阻挠,甚至还有人通过关系向纪委施压,让我们不得不终止调查。”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中对本土派的势力又多了几分认知。
他知道,李正民口中的“暗中阻挠”,正是本土派在作祟。
他放下筷子,给李正民添了杯酒,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正民同志,你在南关省待了两年,对这边的本土干部,应该很了解吧?”
李正民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沈青云突然约自己吃便饭,绝非只是闲聊,核心议题必然是本土派。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缓缓点头:“嗯,多少了解一些。南关省的本土干部,形成了一个很稳固的圈子,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本土派’,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这个。上午的常委会上,关于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刘书记突然改变主意,说要从本地提拔。我后来找刘书记谈了,他说,是几位退下来的老干部联名向中央施压,说中央不信任南关省本土干部。”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前我以为,前省委书记萧方武是本土派的核心,毕竟他在南关省任职多年,门生故吏多。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我想多了。”
李正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低沉地说道:“省长,您看得很准。萧方武同志确实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省内有一定影响力,但他因病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好,早就不问政事了,根本算不上本土派的核心。而且萧方武同志为人正直,当年在任时,还曾试图打破本土干部的圈子,只是势单力薄,没能成功。”
“那本土派真正的核心,是谁?”
沈青云连忙追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如果不是萧方武,那到底是什么人,他也很好奇。
李正民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张姨没有过来,才压低声音说道:“本土派的势力,分台面上和台面下两部分。台面上的核心人物,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和政法委书记谭孝天。”
“赵怀安和谭孝天?”
沈青云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赵怀安掌管组织人事,谭孝天分管政法公安,两人联手,几乎掌控了南关省的干部选拔和执法司法权,这也就难怪本土派能如此嚣张。
“没错。”
李正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赵怀安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靠着‘本土情谊’拉拢了一大批干部,尤其是各地市的组织系统,很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言听计从。他选人用人,不看能力看关系,只要是本土出身、愿意依附他的,都能得到提拔。”
“而谭孝天,在政法系统深耕了二十年,从地市公安局长一步步做到政法委书记,公安、检察、法院系统,都有他的亲信。”
李正民的语气愈发凝重:“赵中成的案子,之所以能牵扯出那么多政法干部,就是因为谭孝天在暗中发力。我们查到过一些线索,却都因为证据被销毁、证人被威胁,最终不了了之。而且谭孝天和赵怀安关系密切,两人互相扶持,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同盟。”
沈青云心中一沉,难怪谭孝天在常委会上极力推荐张磊担任公安厅长,张磊是谭孝天一手培养起来的,一旦上位,公安系统就会彻底被本土派掌控。
到时候,想要查处楚文武案背后的余毒,更是难如登天。
“那台面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