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断裂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整座逻些城都在颤抖，如同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正在消亡，正在归于虚无。那颤抖从地心传来，穿过层层岩石，穿过深深的地基，传到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的脚下。城中的百姓跪在地上，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金色光芒，泪流满面。他们知道，吐蕃完了。国运散了，龙脉断了，再也回不来了。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耀，那些曾经世代相传的信仰，那些曾经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如同沙堡被潮水吞没。

李毅站在废墟之中，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金色光芒，面色平静。他的银甲破碎不堪，布满了裂痕和凹坑，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的禹王槊上，血色光焰已经渐渐收敛，槊刃上还挂着几缕金色的残光，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闪烁。他的身上，伤痕累累，最深的一道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触目惊心，鲜血还在往外渗。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任凭风吹雨打，绝不低头。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如铁，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能刺穿一切黑暗。

“传令下去，清扫战场，收拢降兵。逻些城中，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雪龙骑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百大雪龙骑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的影子。他们身上也满是伤痕，银甲上沾满了鲜血，有的还在往下滴，可他们的目光依旧坚定，腰杆依旧挺直，呼吸依旧平稳。三百人，灭了吐蕃，攻下了逻些，斩杀了赞普，粉碎了龙脉。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史册，足以让后人仰望千年。

李毅转身，向王宫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人心上。他的身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疲惫，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他在王宫的最高处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座平台，是吐蕃赞普用来祭祀天地的地方，是整座城的制高点。站在平台上，可以俯瞰整座逻些城，可以俯瞰整片雪原，可以看到远处那些连绵起伏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美得让人窒息。可此刻，这幅画卷上，却布满了鲜血和硝烟。

夕阳西下，将整座逻些城染成一片血红。那是晚霞的颜色，也是鲜血的颜色。城中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尸体，到处是燃烧的火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那些曾经巍峨的寺庙，如今只剩下废墟，瓦砾遍地；那些曾经庄严的佛像，如今只剩下碎片，散落在血泊中；那些曾经虔诚的僧侣，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也令人心碎，那味道混合着硝烟和焦糊，久久不散。

李毅站在平台上，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长孙无垢，想起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那双紧闭的眼睛，想起她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太医们束手无策的绝望。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杀人，放火，灭国，毁信仰——这些罪孽，都由他来背。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能醒过来，他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