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却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宅子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而这一切,只因为她的丈夫输掉了那场争夺皇位的战争。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只记得胜利者。
“你在想什么?”郑观音忽然问。
李毅回过神来,看着她,轻声道:“在想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郑观音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那茶杯里的茶早已凉透,她却一直捧着,仿佛那是唯一的温暖。然后,她抬起头,依旧笑着,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几分苍凉:
“怎么过来的?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呗。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一夜的血,那一夜的火,那一夜的哭声。建成的脸,承宗的脸,还有那些死去的护卫……一张张脸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发疯。后来慢慢好了,能睡着了,可还是会做梦。梦见建成,梦见那些死去的人,梦见……梦见你。”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可李毅听见了。
他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郑观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继续道:“每次你派人送东西来,我都会问老刘,是谁送的?他说不知道,每次都是夜里,来人放下东西就走,从不留名。可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会管我们母女死活。建成那些旧部,要么死了,要么散了,要么投了新主,谁还记得我们?只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那泪光在阳光下闪烁,晶莹剔透,如同破碎的琉璃:
“谢谢你,李毅。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们。没有你,我们母女可能早就饿死了,或者被人害死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
李毅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别说这种话。你救过我的命,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救命?”郑观音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你是说之前在太子府吗?我不过是给了你一碗水,一碗饭,说了几句话,算什么救命?真正救你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的本事,让你活到了今天。”
李毅看着她,没有说话。
郑观音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柔,却越来越真挚:
“其实要说救命之恩,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玄武门那一夜,是你护着我们母女杀出重围,是你逼秦王立下血誓,让我和婉儿活了下来。李毅,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和婉儿早就死在那一夜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情感。
李毅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强撑着的坚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郑观音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愫——感激,愧疚,思念,温柔,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那东西藏在眼底最深处,如同一团燃烧了七年的火焰。
“李毅,”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来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可真正见到你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心里,说不出来。”
李毅也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她惯用的熏香,七年来从未变过。他能看见她眼角细微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却让她更加温润,更加动人。他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呼吸,那颤抖很轻,却直直地传进他心里。
她就站在那里,那么近,那么真实。不再是七年前那个遥不可及的幻影,不再是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而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女人。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很凉,凉得让人心疼。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
郑观音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压抑了七年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