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向她，眉头微微皱起。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她平日里从不多言，此刻这般急切，必有缘故。他没有斥责，只是淡淡道：“说。”

杨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可那急切还是藏不住，如同沸腾的水，压都压不下去：

“陛下，吴王李恪年长于魏王，乃是兄长。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兄先弟后，这是礼法，是人伦，是天理！既然要让皇子代封禅，理应由年长的皇子先上，这才合乎礼制，合乎规矩。”

她顿了顿，看了看李恪，眼中满是期待与骄傲，继续道：“况且陛下常夸恪儿英武果敢，今日正是验证之时！若是恪儿能得上天认可，那便是陛下教导有方，是我大唐之福！臣妾恳请陛下，让吴王代封禅！”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恳求。

李恪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英武一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当即反驳。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妃此言差矣！长幼有序固然是礼法，可嫡庶之别更是根本！魏王乃皇后嫡出，是陛下嫡子；吴王虽长，却是庶出。封禅大典，何等庄严，何等神圣，岂能让庶出皇子主持？这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我大唐不重嫡庶，不尊礼法！”

这话说得很重，等于直接拿杨妃和李恪的身份说事。

杨妃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发白。她咬了咬唇，强撑着道：

“长孙大人这话，臣妾不敢苟同。吴王虽是庶出，却也是陛下亲骨肉，身上流着陛下的血。况且陛下从未因嫡庶之别厚此薄彼，常夸恪儿类我，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吗？难道陛下的夸赞，在长孙大人眼里一文不值？”

她说着，看向李世民，眼中满是祈求。

长孙无忌还要再说，却被李世民一个眼神制止。

那目光如同寒冰，冰冷刺骨，让长孙无忌和杨妃同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言。他们都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气——他若不想听，谁多说一句都是找死。

可长孙无忌不说了，不代表别人也不说。

那些追随魏王的官员，那些亲近杨妃的朝臣，此刻都蠢蠢欲动。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不敢大声，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的支持魏王，有的支持吴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殿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面色忧心忡忡。

她看着那些争论不休的大臣，看着杨妃那急切的眼神，看着长孙无忌那寸步不让的姿态，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李泰是她的儿子，李治也是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帮谁都不是。

况且，这种时候，越是争，越容易出事。封禅大典尚未完成，头顶的乌云还未散去，远处的雷声还在滚动，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若是因为争夺主持之位而延误时机，惹得天怒再起，那后果……

她不敢想。

她只希望，无论谁上，都不要出事，都能平平安安地完成这场大典。只要平安就好。

她低下头，握紧了李治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