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
殿角的铜漏,水滴落下的声音,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嗒……嗒……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在仿佛凝固了万古的沉寂之后,李世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暴怒咆哮,反而变得异常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从牙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冠军侯……”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李毅。
“这张蕴古……可是与你有旧?”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若李毅回答“有旧”,那他此刻站出来,动机便值得怀疑,甚至可以扣上一个“结党营私”、“干扰司法”的帽子。
李毅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回答得清晰干脆:“回陛下,无旧。臣与张蕴古张大人,素无往来,说过的话,亦是屈指可数,仅限于公务交接。”
“既然无旧,”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带着压迫性的质问,“那你为何……要为他说话?为何要阻朕执法?嗯?!”
最后一声“嗯”,如同重锤,敲在许多人心上。
李毅抬起头,再次直视皇帝,目光坦荡:“臣,并非为张蕴古说情。”
“哦?”李世民眉峰一挑,怒意中掺入一丝讥诮,“那你站出来,所为何事?”
“臣只是不愿陛下,因一时之怒,错杀人才,更不愿陛下之圣德,因此蒙尘。”李毅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陛下,方才权御史所言,固然言之凿凿。然,张蕴古是否当真徇私枉法、欺君罔上,至今为止,仍只是权御史一面之词。其所言‘私交’、‘对弈’,固然可疑,但张蕴古本人尚未有机会自辩,亦未经过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