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议事厅中央悬挂的京畿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几个旱情最重的州县。
“王郎中,”李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你说勒令还俗,会使其衣食无着,成为流民。那么,请问,如今关中旱情如火,多少有家有口、本分种田的百姓,正在田埂上望着干裂的土地哀嚎,他们下一顿饭在哪里?朝廷赈济的粥棚,能撑到几时?”
那王郎中一怔:“这……这自然是朝廷亟需解决之事,但与佛门之事……”
“怎么无关?”李毅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盯着他,“那些寺庙名下的肥田沃土,若分给这些无地少地的灾民耕种,哪怕只是租种,他们是否就多了一份活命的希望?那些寺庙库房中堆积如山的粮食、抄没的浮财,若用于开设更多的粥棚、购买更多的粮种、挖掘更多的水井,是否能多救活几条人命?那些身强体壮、却不事生产的无度牒僧尼,若还俗归乡,或由官府组织参与疏浚河道、修建水利,是否既能以工代赈,又能增强抗灾能力?!”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你口口声声怕这些僧尼还俗后成为流民,那如今正在旱灾中挣扎、随时可能家破人亡的数十万百姓,他们就不是流民?他们的命,难道就比那些不事生产、甚至可能作奸犯科的假和尚的‘修行之路’更贱吗?!”
王郎中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李毅不再看他,转向主持会议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拱手,声音斩钉截铁:“房大人,长孙大人,诸位同僚!如今非是太平年月,可以慢条斯理、温吞水般地‘整顿’!大旱当前,饥民待哺,朝廷急需钱粮土地以安天下!佛门积弊,恰如附骨之疽,此时不除,更待何时?至于所谓‘反弹’、‘动荡’——”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若真有那等冥顽不灵、敢于借机生事、甚至蛊惑信众对抗朝廷的妖僧恶寺,那便是自寻死路!我李毅,愿为陛下手中利剑,亲率兵马,荡平祸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除恶务尽,方能安定人心。这整饬佛门的第一刀,必须要快,必须要狠,必须要见血!杀一批,关一批,赶一批,方能震慑宵小,让天下人看清朝廷的决心!也让那些囤积居奇、心怀叵测之辈,知道这大唐的天,变不了!这陛下的法,违不得!”
这番话,杀气腾腾,却又理直气壮,将救灾的紧迫性与整饬的必要性紧密捆绑,让人难以反驳。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他们深知李毅说得在理,如今局势,容不得太多妇人之仁。
“冠军侯所言,虽言辞激烈,然切中时弊。”房玄龄缓缓开口,定下调子,“整饬之事,当以救灾安民为第一要务。无正式度牒僧尼,勒令还俗之策,不变。寺产清查,凡超出定额、来路不明、或与放贷兼并等不法事有关者,一律登记造册,听候朝廷处置,必要时可先行调用,以解燃眉之急。”
“至于执行之中,”长孙无忌接口,目光扫过在场官员,“需雷厉风行,依法办事。若有阻挠、对抗者,无论僧俗,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冠军侯。”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