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琼华这才转向李毅,轻声道:“踏雪乌骓并未死去,只是……情况很不好。”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自你中毒昏迷那日起,它便不肯让人靠近治伤,更不思饮食。马厩的仆役想强行灌药裹伤,险些被它踢伤。如今……箭伤未愈,又兼虚弱绝食,已是奄奄一息。”
李毅眼中蓦地迸发出光亮:“它还活着?带我过去!”
“夫君,你刚醒,身子……”
“无碍。”李毅打断她,语气坚决,“带路。”
长孙琼华知他性子,不再多劝,只示意侍女取来一件厚氅为他披上,亲自引着他穿过回廊,往后院马厩而去。
越靠近马厩,一股混合着草药与淡淡腐败气息的味道便愈发明显。原本整洁宽敞的马厩区域,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只有两名老仆远远守着,脸上满是忧惧。
最里侧的单间马厩外,散落着打翻的料槽、水桶,以及一些沾血的布条和药渣。木栏门上甚至有被猛烈撞击过的痕迹。
李毅推开虚掩的木门。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踏雪乌骓。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记忆中那匹高大神骏、毛色如黑缎、四蹄踏雪的神驹,如今瘦骨嶙峋地倒在干草堆上。原本油光水滑的黑毛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已纠结成团。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身上——十余支箭矢依旧深深扎在躯干各处,箭杆已被折断大半,但箭头和部分箭杆残留在皮肉中,伤口周围溃烂发黑,渗出黄浊的脓血,散发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
它闭着眼,胸膛微弱起伏,呼吸声细若游丝。若非偶尔耳朵会无力地颤动一下,几乎与死马无异。
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踏雪乌骓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那曾经清澈灵动的马眼,此刻蒙着一层灰翳,却在看清李毅面容的刹那,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炽烈的光彩!
它试图抬起头,嘶鸣一声,可脖颈只抬起寸许,便无力地垂落回去。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毅,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重逢的激动,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坚持。
李毅一步一步走到它身边,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抚上马颈。入手处,皮毛粗糙,骨节分明,体温低得惊人。
“傻马……”李毅喉头哽咽,声音沙哑。
他想起获得这匹龙驹时,系统简短的介绍:“乌骓马,含一丝微薄龙血,通灵,忠勇。”当时他只道是夸大之词,如今方知,这“忠勇”二字,竟是以命相酬。
踏雪乌骓用尽力气,将头往他手心蹭了蹭,动作轻微,却带着全然的依赖。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自李毅眼角滑落,滴在乌骓马干燥的鼻梁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匹马的以命相护,这份超越物种的忠义,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珍视的部分。
“你不会死。”李毅抹去那滴泪,语气斩钉截铁,“我既醒了,便不会让你死。”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右手依旧轻抚马颈,左手则缓缓按在踏雪乌骓胸前,避开箭伤处,掌心紧贴皮毛。
他尝试着,将体内那股新生的、浑厚无比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透过掌心,缓缓注入踏雪乌骓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