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体恤。”长孙无忌躬身,声音沙哑。
“叔宝、药师,城防与百骑司之事,就托付你们了。尤其注意各坊市动静,若有流言滋生,及时处置。”
“陛下放心。”李靖与秦琼拱手领命。
吩咐完毕,李世民登上御辇。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这位年轻帝王终于卸下强撑的威严,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目长叹。
“陛下,到了。”内侍的声音打断思绪。
御辇停在两仪殿前。李世民下辇,却没有立即入殿,而是站在殿前高台上,俯瞰着晨曦中的长安城。
这座他倾注心血治理的帝都,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宗室、勋贵、文臣、武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李毅昨夜的血洗,看似疯狂,何尝不是这些矛盾积累到极致的爆发?
“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内等候。”内侍低声禀报。
李世民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步入殿中。
长孙无垢果然等在殿内。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一片淡青,见到李世民,急忙迎上。
“二郎,”她握住李世民的手,指尖冰凉,“李毅他……当真无性命之忧了?”
“孙真人已施救,心脉暂时稳住。”李世民拍拍她的手,“琼华已接他回府休养,御医日夜守着。”
长孙无垢松了口气,随即眼中又涌上忧虑:“那……义安王、淮安王之事,宗室那边……”
“朕自有分寸。”李世民扶她坐下,语气坚定,“李神通勾结叛逆、伏杀功臣,证据确凿。便是活着,也是凌迟之罪。李毅当众杀他,虽违律法,却是事出有因。”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观音婢,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辅机那边,朕已安抚。长孙安业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长孙无垢垂下眼帘,轻声道:“妾身明白。只是……琼华还那样年轻,若冠军侯有个三长两短……”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观音婢,若昨日在灞桥被伏击的是朕,你会如何?”
长孙无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惧:“陛下莫要胡言!”
“朕只是假设。”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语气深沉,“将心比心,若朕的贴身侍卫为护朕而惨死,凶手却因身份尊贵而可能逍遥法外……朕只怕,也会怒极失控。”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李毅此人,桀骜难驯,却重情重义。他昨夜所为,一半是为死去的亲卫报仇,一半……或许也是想替朕,做那些朕不能亲手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