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家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头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一个黑色文件夹,抽出了一张纸。
“清河县去年的gdp增速是百分之十四点七,在全省所有县域中排名第三。这个数字跟叶省长刚才说的倒数第五不太一致。”沙家康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另外,清河目前承载着十四亿元外资的星光基金项目。撤县设区涉及行政建制变更,是否已经征得外资方的书面同意?这份材料里我没有看到。”
叶援朝的脸色变了一瞬。
沙家康继续说:“鉴于以上两个问题,我建议今天暂不对撤县设区议案进行表决。下午三点加开一个城市规划的专题研讨会,扩大参会范围。把清河的主要负责同志也叫来列席。有些问题,我想当面问一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叶援朝的手搭在材料夹上,没有动。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沙家康提前看过了这份草案?他是什么时候看的?正式材料是三天前才送到省委办公厅的,按照流程,各常委的阅读材料是昨天下午才分发到手的。沙家康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如此仔细的数据核查。
除非他在此之前就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相关信息。
什么渠道?
谁给他的?
叶援朝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何建国。何建国正低头记笔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沙书记,”叶援朝的声音依然稳当,但节奏放慢了半拍,“gdp数据的口径不同可能导致排名差异。我回去让研究室重新核实。至于外资同意函的问题,这是程序性事项,可以后续补齐。我认为不影响今天的审议。”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叶援朝在官场厮混了三十多年,他能从那种平静里读出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老叶,”沙家康用了一个很随意的称呼,像是两个老同事在茶歇时聊天,“不急。一个涉及几十万人的行政建制变更,多花半天时间论证一下,不是坏事。下午三点,你安排一下吧。”
叶援朝的嘴唇抿了一下。
“好。我马上通知萧江市方面。”
散会之后,叶援朝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他的秘书小王赶紧跟上来。
“叶省长,下午的研讨会需要通知谁?”
“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市长郭文强。”叶援朝停了一步,“还有清河的齐学斌。沙书记说了,要叫清河的负责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