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地方已经搭了试验性组装线,想提前布局产业链呢?”
“那就另当别论了。”老林语气认真起来,“关键是有没有核心技术团队。”
挂了电话,沙家康翻到方案第四十七页。清河的产业定位不是做大而全的终端整车,而是聚焦电池材料和核心零部件,走小而精的路线。不跟沿海大城市抢终端市场,而是占据产业链的关键环节。这个思路跟他在党校听过的德国隐形冠军企业的案例不谋而合。
沙家康合上了文件,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翻开何建国送来的另一份材料:《清河县2014年5月至10月行政阻断经济损失统计》。治安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六十八,违约金累计突破两千三百万,星光基金国际仲裁投诉预估赔偿下限八亿。每一笔都有合同原件、报案记录和公文流转单佐证。
一个被围困了五个月的年轻人,一边扛压一边像精密记录仪一样把对方造成的每一分损失记录在案。
沙家康摘下眼镜。他想起了三十五年前的自己,二十六岁,一个人带着方案去敲更高层的门。那种既紧张又决绝的劲头。
沙家康关上了台灯。书房陷入了黑暗。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还在想。
这件事不急。如果齐学斌的产业判断是对的,那么几个月的等待不会改变什么。但如果他错了,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明天让张秘书去发改委调一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内部研报。再让省国资委的人查一查那个长鹏汽车的底细。
不着急。
沙家康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客厅座钟嘀嗒作响。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金陵深秋的夜空。紫金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而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清河,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正躺在管委会的行军床上,闭着眼睛,面朝天花板。
他也没有睡着。
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安定。
因为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正在像深秋的树根一样,在看不见的地下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