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放下电话。
方国栋要撤了。五个月,两百多次约谈,结果是零。但纠风组只是叶援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杀招是撤县设区。只要省委常委会终审通过,清河县就变成萧江市清河区,他齐学斌会被塞进某个冷衙门直到被所有人遗忘。
除非沙家康出手。
接下来的三天,齐学斌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该开的会开,该签的字签,看谁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周一下午去公安局看望了老张和小周。纠风组虽然还没正式撤离,但已经不再约谈任何人了。
“头儿,省城那边有消息了吗?”老张压低了声音。
“没有。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纠风组撤了之后积压了五个月的案子,列个清单出来。”
老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齐学斌这么多年,他知道越是关键时刻这个人越沉得住气。
周二,孙建平来了。
这位在清河蹲了一年多的县长大人,最近几天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撤县设区的议案过了市人大,外汇结汇被冻结,纠风组把齐学斌的人折腾了五个月。在孙建平看来,齐学斌的好日子到头了。
“齐县长,”孙建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松弛的笑,“听说你周末去省城开会了?”
“省发改委的一个座谈会。跟我们清河关系不大,就是去露了个脸。”齐学斌头也没抬,继续签文件。
“哦,那辛苦了。”孙建平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对了,齐县长,市里发了通知,让我们准备撤县设区过渡期的工作方案。你看这个事是你牵头还是我来?”
齐学斌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签字。
“孙县长,省委常委会还没终审。在省里没有明确批复之前,我们不宜提前做过渡方案。万一省里不批呢?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孙建平愣了一下。“不批?怎么可能不批?市人大31比7通过的,叶副省长亲自过问的,怎么可能不批?”
“官场上没有什么怎么可能。”齐学斌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孙建平一眼,“孙县长,你在体制里也待了不少年了。省委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
孙建平的笑容僵了一瞬。齐学斌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人觉得不正常。一个被围剿了半年、即将被撤权的人,不应该是这种表情。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齐学斌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了。一条鱼翻了几下肚皮,不代表它能翻出案板。反正再过两周,省委常委会终审通过,这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