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时间去拉车门。车门反锁了。
齐学斌攥起右拳,狠狠地砸向驾驶座一侧的车窗。
第一拳,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蛛网状的裂纹。
第二拳,裂纹扩大,但玻璃没碎。
第三拳,齐学斌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了这一拳。钢化玻璃在他的拳头下整块向内塌陷爆裂,碎成无数绿豆大小的玻璃粒子飞溅到车厢里。
赵金彪尖叫了一声。
齐学斌的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去,一把揪住了赵金彪的衣领,用力往外拖。
“松手!你疯了!松手!”赵金彪挣扎嚎叫,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放,脸被齐学斌扯得变了形。
齐学斌的另一只手伸进去直接拧断了车钥匙上的点火开关。引擎呜咽了一声就熄了火。
没有了引擎的动力,越野车在泥浆中缓缓停住。
齐学斌打开了反锁的车门,把赵金彪从驾驶座上硬生生拖了出来。赵金彪一接触地面就踩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扑腾了两下。
齐学斌一只手揪着他的后领,把他的脸按进了泥水里。
不是为了淹他。是为了让他清醒。
“你听见了没有?”齐学斌蹲下身,嘴巴凑近赵金彪的耳朵,声音低沉得像在念判决书,“你听见那个声音了没有?那是你炸开的三号斜井在崩。那是你赶着你的黑工日夜不停挖了四个月的那座山在崩。你知道你的夜班组还有三四十个人在井下面吗?你他妈的知不知道?”
赵金彪被按在泥水里呛了两口,整张脸糊满了黑黄色的泥浆,眼睛里都是泥。他拼命咳嗽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
齐学斌把他翻过身来,让他仰面躺在浅水里。赵金彪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对齐学斌的恐惧,而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那种恐惧。
“你……你在胡说什么,井下没人了,夜班已经收工了……”
“收工了?初四晚上你安排了多少人下去?你给我说实话。”
赵金彪的嘴唇哆嗦着。他没说话。
齐学斌又问了一遍。“多少人?”
赵金彪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像被碾碎了一样断断续续。
“初四晚上……因为春节要赶最后一批货……我让夜班组加了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大概……大概有七八十个人下井了。凌晨三点的时候按计划应该交班升井的。但是你们四点半就来了,轮班的蛇头都被你们抓了,没人去通知调度室,所以……”
他说不下去了。
齐学斌的脑子嗡地一声。
七八十个人。
不是三四十个。是七八十个。
下面竟然有这么多的人……糟了!救援难度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