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比预期快。”齐学斌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情况是这样的,东山的违规开采证据基本到手了,但我还需要大概十到十五天去拿到最后的关键铁证。问题是,矿区的地质灾害隐患比我预估的严重得多,时间窗口在急剧缩短。我可能不得不在一月底就采取行动。”
苏清瑜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我们原来说的三个月窗口期,现在变成了最多两个月?”
“差不多。但也可能更短。”
“学斌,斯坦利那边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他上周在董事会上递交了一份建议启动退出程序的备忘录,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拦住了。如果再往前的话,我不确定还能拦多久。”
“你需要什么来拦住他?”
“数据。实打实的、能说服投资人的正面数据。比如清河县最近的财税收入增长趋势,比如新城建设的工程进度表,比如清河的治安案件下降率。这些东西越多越好,越新越好。”
齐学斌想了想:“信访案件化解率我可以给你,这大半年我处理掉了积压了十几年的几十件老案子,数据很漂亮。财税收入的话,今年上半年确实有增长,主要是新城带动的服务业。工程进度我得找人要,但应该能整理出来。”
“好,你尽快发给我。另外学斌,我有一个想法。”
“说。”
“斯坦利这个人是纯粹的风控官思维,他只看风险系数和退出模型,用中国的话说就是胆子小。但理查德不一样,理查德是一个有赌性的人,他当初决定投资清河不是因为风险低,而是因为他相信中国的经济,相信我们环保治理和发展生态城的理念,更相信你。”
“所以?”
“所以如果斯坦利继续给董事会施压,我建议我们越过他,直接找理查德本人谈。你上次救他的命,这份人情他到现在都记着。如果你能亲自给理查德写一封信,用你自己的话告诉他清河正在发生什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相信理查德会给你额外的时间。”
齐学斌沉吟了片刻。
直接绕过风控官找董事长,这步棋有点冒险。
如果理查德买账还好,如果不买账,斯坦利那边会更加觉得中国方面在打感情牌而不是拿硬数据说话。
“可以试试。”齐学斌最终说道,“我今晚写信,明天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你。你看过之后帮我润色一下英文表达,然后转交给理查德。”
“好。”
“清瑜,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苏清瑜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注意安全。我虽然在伦敦,但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你答应过我要平平安安的。”
“我会的。”
挂了电话之后,齐学斌打开电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整理了一份数据简报。
这份简报包含了清河县最近六个月的财税收入同比数据、信访案件化解率、新城工程进度表和治安案件下降曲线。
每一项数据都是真实的,只不过经过了精心挑选和排列,力求在视觉上给人最大的信心效果。
他把简报加密之后分别发给了苏清瑜和林晓雅。
发给林晓雅的附件里多了一样东西,那份张国强拍到的泵房水位记录表的电子扫描件。
发完邮件,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一张新的纸上画了一幅简单的时间轴。
现在是一月十五号。
最乐观估计,张国强的分红账本铁证在春节前夕拿到,也就是一月二十八号到一月三十一号之间。
省安监的联合督查批文,林晓雅正在跑,最快也要一月底到二月初。
地下水位突破安全线的最危险窗口,一月底到二月中旬。
苏清瑜能拦住斯坦利的时间上限,乐观估计现在也就只有两个月,也就是二月底到三月初。
四条线的交汇点,就是二月中旬前后。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那之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