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扭曲而黑暗的灵魂轮廓。
周毅坐在对面,手里虽然拿着书,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齐学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上。
“这就是那个给你打了恐吓电话的凶手?”周毅问道。
“是。”
齐学斌停下笔,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片刻,“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电话里的声音,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轨迹。”
“你能看出什么?”周毅也被勾起了兴趣。
“自卑,极度的自卑。”
齐学斌指着纸上的【性功能障碍】和【仇视女性】两个词,“他选择的目标,全都是年轻、漂亮、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这说明他对这类群体有一种病态的向往,但同时又深知自己永远无法得到她们。这种无法得到的痛苦,转化为了毁灭的欲望。”
“而且,他开黑车。只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才是那个掌握方向盘、掌握别人生死的‘主宰者’。这种权力的快感,是他平时在社会底层无法获得的。”
周毅微微点头:“有道理。”
“还有一点。”
齐学斌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收藏癖。”
“收藏癖?”
“对。每一个连环杀手,都需要战利品来回味那种杀戮的快感。对于他这种极度自卑又渴望被关注的人来说,单纯的杀人不够,他需要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些优秀的女孩。”
齐学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卷宗里的那一幕——那四张整整齐齐码在坐垫下的身份证。
“他会拿走她们身上最能代表身份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手机,而是……身份证。”
“身份证?”周毅一愣,“那东西拿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钱花,还容易暴露。”
“对他来说,那就是勋章。”
齐学斌的声音有些冷,“每一张身份证,都代表着一个他曾经征服过的灵魂。他会把它们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随时触手可及的地方。比如……他的车里。就在他的屁股底下,坐着那些女孩的名字,这会让他产生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周毅听得脊背发凉。
他虽然是搞纪检的,见惯了贪官污吏的丑恶嘴脸,但面对这种深渊般的变态心理,依然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那地点呢?”周毅指了指地图上被齐学斌圈出来的那个红圈,“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在这儿?”
西郊防空洞。
“因为孤独。”
齐学斌看着那个红圈,“这个防空洞废弃了几十年,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烟。对于一个内心充满秘密、渴望躲在黑暗里的人来说,这里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且,这里足够大,足够深,无论发出多大的惨叫声,外面都听不见。”
“最重要的是,”齐学斌顿了顿,“这个防空洞的入口,正对着大学城的方向。他可以躲在那黑暗的洞口里,像一只老鼠一样,窥视着那座充满青春活力的象牙塔。那种看着猎物却不被猎物发现的快感,是他这种人的毒品。”
周毅沉默了许久。
“齐学斌。”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有女儿,我绝对不让她考警校。”周毅叹了口气,“能看透魔鬼的人,离魔鬼也只有一步之遥。你的心,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