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佩服林晓雅的手段和隐忍。如果是前世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自己,恐怕早就因为不满这个结果而大闹一场,最后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给那个“副省长”留下把柄。
但现在的他明白,林晓雅的选择是最理智,也是最长远的一步棋。
这不仅是惩罚,更是诛心。
“我知道了,书记。”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复了许多,“是我冲动了。您这招‘温水煮青蛙’,确实比直接一刀宰了更让他难受。”
“你能明白就好。”林晓雅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水果刀慢慢地削了起来,“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郑在民虽然废了,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您是说……梁国华?”
提到这个名字,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嗯。”林晓雅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这次我们动了他的钱袋子,又打了他的脸。通达集团那是梁家在下面最重要的金库之一,这一下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两个亿的罚款,还有整个资金链的断裂。听说梁国忠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套明代的茶具。以梁家人的性格,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回来。”
“睚眦必报是他们的家风。”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人物关系图,“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吃亏,什么叫忍气吞声。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不找补回来,那就不是梁国华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击?”林晓雅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神色凝重地问道。
齐学斌接过苹果,却没有吃,而是在手里轻轻转动着。
“暗杀?他们不敢。现在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清河,‘1·25’事件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我又是刚刚立功的‘英雄’,动我也好,动你也罢,代价都太大。他们承担不起第二次舆论风暴。”
他用手指在“梁国华”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所以,他们一定会玩阴的。而且是那种光明正大的阴招,让你有苦说不出,让你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下去。”
“你是说……阳谋?”林晓雅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阳谋。”
齐学斌的目光越过林晓雅,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我是公安局副局长,您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如果我们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大乱子,或者有一些怎么也完不成的工作任务像大山一样压下来……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上面的一纸调令,或者一个‘问责机制’,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踢出局,甚至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是倒计时的催命符。
两人都明白,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蓄力量。
良久,林晓雅突然打破了沉默。
“怕吗?”
她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期待。那是战友之间的询问,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怕?”
齐学斌笑了。
他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就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男孩。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沧桑和坚定,却又让人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