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定,“聚宝斋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想发财想疯了,背着我姐夫,偷了他的印章,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那些钱……我都挥霍了,或者赌输了。至于海外汇款,那是我被国外的骗子给骗了。马卫民,他是清白的。他是个大义灭亲的好官。”
齐学斌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确定。”钱大宝闭上眼,两行清泪流过肥腻的脸颊,“这就是命。我认。”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这道口子,撬不开了。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个人的生死早已被绑定。钱大宝不是不想活,而是他只有用自己的死,才能换取家人的活。
这就是官场生态中最残酷的一环——当利益捆绑深到一定程度,牺牲便成了唯一的解。
“好。”
齐学斌合上账本,站起身,“既然你执意要当这个替死鬼,我也成全你。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堵墙,挡不住天亮。”
……
三天后。
清河县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马卫民站在发言席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深刻检讨自己“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痛斥亲属的犯罪行为,并表示坚决支持法律严惩。
这一出戏,演得可谓是声情并茂。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了:钱大宝数罪并罚,虽未宣判但难逃重刑;马卫民因“监管不力、家风不正”,但最终“大义灭亲,没有包庇”,支持齐学斌深入彻查此案,算是将功补过,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县通报批评。
但他那顶公安局长的乌纱帽,却奇迹般地保住了。
当晚,县委招待所的一间茶室里。
林晓雅看着那份处理文件,气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凭什么?!证据链虽然缺了一环,但明眼人都知道马卫民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仅仅是个警告处分?这简直是……简直是官官相护!”
齐学斌坐在对面,神色却异常平静,他轻轻给林晓雅续上茶水。
“林县长啊,消消气。这结果,其实在我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林晓雅不解,“我们废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给他挠痒痒?”
“这不叫挠痒痒,这叫‘政治平衡’。”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评价一个干部的去留,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对错,还有‘成本’。就像那部电视剧《我主沉浮》里说的,这是一种‘含权量’的博弈。”
“你看,赵德胜虽然被记了大过,但他还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马卫民是他的刀把子,如果这时候把马卫民彻底拿下,清河县的政法系统就会出现权力真空,甚至引发一系列我们控制不住的连锁反应。这是上面——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愿意看到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梁家虽然这次吃了瘪,但他们在省里的势力大,需要在清河留有影响力。他们需要马卫民这颗钉子留在这里,哪怕是带伤留任,也是一种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