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嘶啦!”
滚烫的高压白汽从粗糙的接缝处猛烈喷发,像一条发狂的白蛇,瞬间将周围的空气烫得扭曲。
深不见底的京西废矿坑里,铁兽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狂暴嘶吼。
坑顶悬崖边,那三位刚刚定下惊天大计的内阁老狐狸早就坐着马车走了。
只有矿坑底部的几十支火把,在蒸汽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将大块岩石的阴影拉得狰狞可怖。
宋应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紧紧贴在滚烫的气缸边缘。
他身上的正二品红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
每一根衣纹里,都糊满了刺鼻的黑油和煤灰。
“当!当!当!”
他不顾那喷射的白汽几乎要燎光他的眉毛,手里攥着一把小铁锤,顺着漏气的阀门一路猛敲。
一边敲,他一边剧烈咳嗽,顺手用沾满机油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此刻黑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厉鬼。
在张正源和钱多多的眼里,这头铁牛是能碾压天下的底牌,是座能吐出金山的活银矿。
但在宋应这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这台轰鸣的怪物全他娘的是毛病!
那粗糙的活塞杆在摩擦时发出的刺耳尖啸,每回荡一次,都像是在用生锈的锯管狠狠拉扯他的神经。
漏气!磕碰!接缝处肉眼可见的歪斜!
这简直是对“完美”二字的亵渎!
宋应突然直起身,一把扯下头顶那顶象征着六部尚书极高权柄的乌纱帽。
“去你娘的将就!”
他像摔个破瓦罐一样,把帽子狠狠砸进脚下那摊混着油污的黑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