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的珠帘微微挑起一线。
林休四仰八叉地靠在柔软的穷奇皮软塌上,连正眼都懒得多看那对父子一眼,只冲着随驾的礼部官员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这跪地的姿势倒是熟练,可见没少私下练。宗人府那份闲差给他家留着,俸米照发。至于人嘛,给朕看紧了。这些废柴要是还敢在京城里显摆宗亲的威风,就直接扒了衣服,通通扔去京西直道的工地上给朕扛水泥去!"
既没有赶尽杀绝,却把这具被活剥了尊严的宗室残骸,死死地钉成了京师最令人胆寒的示众牌坊。
御书房内的气氛,跟外头初夏时节逐渐攀升的闷热全然不同——冷得人心慌。
内阁全班底早就按部就班地到齐了。倒不是因为他们消息灵通,而是这帮老狐狸在林休出发回京的第一天,就从各自的信息渠道里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山东传来的密报一份比一份吓人:抄家千万两、斩首衍圣公、扶持穷酸旁支,还把堂堂藩王押解成了阶下囚徒。这哪是去查个账,这分明是去掀翻了半个山东的天!
所以不用林休传召,这帮老骨头们就已经自发地在御书房里蹲了半天了。
首辅张正源站在最前头,双手垂在身侧,神色尽管维持着老臣特有的沉稳,但他攥紧的右手出卖了他。这位大圣朝文官之首,已经在心里把所有可能出差错的环节推演了不下十遍。
"陛下,鲁王入京一事,内阁连同宗人府拟了三套方案。"张正源在林休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就开了口,嗓音沉稳,像是在念事先打磨了无数遍的稿子,"其一,安置事宜。已在京城北郊腾出一座旧宅,规制按闲散宗室。宗人府的人今天就能接手看管,名义上是赞理,实则门禁、出行、来客,一律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