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户部尚书,此刻手里高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
他“啪”的一声将账册摔在那个官员面前,唾沫星子横飞:“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户部特派专员半年来每天记录的‘田间日志’!每一株土豆的生长、浇水、施肥,哪怕是掉了几片叶子,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有徐大人和三个户部主事的联名画押!”
钱多多满脸涨红,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徐大人这大半年吃住在皇庄,跟泥腿子滚在一起,连东瀛刺客都杀了一波,身上还带着伤!就为了给大圣朝种出这救命粮!本官的账房先生在田埂上趴了半年,算盘珠子都磨亮了三层!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说拼凑?就敢污蔑功臣?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说着,钱多多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林休重重跪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双手捧着放在地上。
“陛下!微臣钱多多,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这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微臣和徐大人亲自核验的!微臣虽然爱钱,但也知道什么是国之重器!若有半字虚假,微臣愿与徐大人同罪!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这一刻,大殿内鸦雀无声。
看着那个平日里滑不留手的胖子,此刻却为了同僚赌上了身家性命,不少官员都动容了。
李东壁虽然看不惯孙立本那副借题发挥的浮夸样,也对钱多多的粗鄙颇有微词,但看着那秤杆上的刻度,心中的震撼却一点不少。
“若真有此产量……”他心中飞快盘算,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西北的军粮问题迎刃而解,甚至……还能有多余的粮食平抑粮价,充实国库。这徐文远,看似鲁莽,实则……立了不世之功啊。”
想到这里,他原本准备好的附和弹劾的奏章,悄悄地缩回了袖子里。他甚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离那个还在叫嚣的御史远了一点。
林休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行了,把帽子戴上。”
林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钱爱卿的人头还是留着给朕管账吧,砍了怪可惜的。”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手里依旧把玩着那颗土豆,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百官。
“怎么?都傻了?”
林休嗤笑一声,那是一种混合了得意与嘲讽的语气,“朕当初说想吃炸薯条,你们一个个都笑朕嘴馋,说朕不务正业。现在呢?脸疼不疼?”
没有人敢说话。
这一巴掌,打得太响,太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