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本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指着陈直的鼻子骂道:“陈直!你这是在阻碍圣人教化!你这是在断绝天下寒士的求学之路!你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太和殿上,只剩下孙立本那粗重的喘息声。
陈直张大了嘴巴,像是一条缺氧的鱼。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开炮,结果被孙立本这老家伙一顿连消带打,最后竟然成了“阻碍教育”的罪人?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啊!
但陈直毕竟是御史大夫,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礼法森严”的角度再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内阁首辅张正源,突然动了。
“咳咳。”
张正源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陈直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两朝元老要表态了。
张正源缓缓走出列,先是看了一眼孙立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才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老夫刚才也看了这报纸。”
张正源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大圣日报》,语气平缓,“老夫觉得,孙尚书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道理是不差的。”
“朝廷的政令,以往出了京城,到了州府,再到县衙,最后传到百姓耳中,往往十不存一,甚至被歪曲得面目全非。为何?因为百姓看不懂公文,只能听任那些乡绅胥吏摆布。”
说到这里,张正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如今,有了这报纸,有了这通俗易懂的文字,陛下的旨意,朝廷的恩德,就能直接传到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这不仅是教化,更是‘通达’!是国之血脉畅通的征兆!”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次辅李东璧也笑呵呵地站了出来,做起了和事佬,“陈大人,您也是为了朝廷体统,这份忠心天地可鉴。但如今时局不同了,咱们做臣子的,也不能总是抱着老皇历不放嘛。既然这报纸能让百姓归心,又能充盈国库,咱们何不顺水推舟?稍微‘活泼’一点,也无伤大雅嘛。”
两位内阁大佬同时发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瞬间就把这件事给定了性。
连首辅都说是“国之血脉”,连次辅都说是“无伤大雅”,小小的御史台还敢说什么?
陈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颓然退回了队列。
大局已定。
站在一旁的苏墨,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两位老狐狸点了个大大的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