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几匹马都忘了打响鼻。
那些家丁举着拳头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自家少爷虽然是被酒色掏空了,但好歹也是个一百多斤的大老爷们啊!就这么被……扔出去了?
而且那个扔人的人,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费,甚至连衣袖都没晃动一下。
“好了。”
林休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他看都没看门外那个泔水桶一眼,转过身,那双稍微有了点精神的眼睛,扫过大堂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家丁。
“还不滚?”
林休挑了挑眉,“等着我也送你们一程?不过我看那个桶好像装不下了。”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效果是拔群的。
“鬼……鬼啊!”
那几个家丁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连自家少爷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直到跑出老远,才敢回头去看那个泔水桶里的倒霉蛋。
堂内,危机解除。
百姓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看向林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人想要下跪磕头。
林休最怕这个。
他赶紧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江湖游侠的浪荡样:“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该看病的看病,该抓药的抓药。刚才那个谁,别跪,我这人不收徒弟。”
说完,他也不管周围人的反应,径直走到了诊桌前。
陆瑶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砚台,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英雄”。
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虽然是普通的料子,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头发随意地束着,有些乱,却乱得很好看。
那张脸……
陆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这五年来,在无数个南疆的雨夜里,她都会在梦中描绘这张脸的轮廓。
那时候他还是个病秧子,总是苍白着脸,窝在摇椅里,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嫌弃她的药苦。
“你……”
陆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砚台“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林休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丫头更瘦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清澈,干净,藏着倔强。
林休笑了。
他没有摆什么皇帝的架子,也没有说什么“朕来了”。
他只是像个无赖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王凯坐过的椅子上——当然,坐下之前他还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
然后,他把手腕往脉枕上一伸,身体前倾,凑近了那张让他惦记(主要是惦记着来干活)了很久的脸。
“大夫。”
林休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调侃和熟稔:
“我有病。”
陆瑶死死地盯着他,眼圈一点点地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维持住自己“冷面神医”的人设,但声音里那丝细微的哽咽却出卖了她。
“什么病?”她问。
“相思病。”
林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脸无辜,“想你想的。这病大概有五年没治了,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陆大夫,你看还能抢救一下吗?”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退去了。
灯火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满嘴跑火车的无赖皇帝,一个是强装镇定的傲娇医仙。
陆瑶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五年前,他不告而别,虽然那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她去宫里找过他,却被挡在了门外。
她在南疆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想的是他。
她治好了瘟疫,拒绝了无数高官厚禄,只身回京,想的还是他。
结果这家伙倒好,一见面就是这种轻浮的调调。
但是……
真好。
他还活着,还这么活蹦乱跳,还能把人扔出十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