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敏先师的旧木箱被哈桑重新收回内室,但那沉甸甸的过往与传承的分量,已深深烙印在小哈桑的心间。他整理药材时更加专注,记录医案时笔触更为沉稳,仿佛每一株草药,每一张药方,都连接着那条从遥远东方延伸而至、饱含艰辛与坚守的医脉。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阿勒颇的冬日,虽不似北方草原那般酷寒,但干冷的北风刮过街道,依旧带着刺骨的力道。清晨时分,医馆的门槛上甚至会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回春堂内,炭盆不得不终日燃着,才能驱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这种季节的转换,再次体现在求诊的病患身上。因受寒而致的风寒感冒、咳嗽喘促明显增多,尤其是一些年老体弱者。此外,一些素有咳喘旧疾的人,也因气候寒冷而复发或加重。
这日一早,医馆刚开门,一位裹着厚实旧袍、不住咳嗽的老者便被家人搀扶了进来。老者呼吸急促,喉咙中带着明显的痰鸣音,面色青紫,口唇也有些发绀。他自称这咳喘的老毛病入冬后就重了,尤其夜间难以平卧,胸闷气短,痰多而稀白。
小哈桑上前协助老人坐下,触及其手掌,只觉一片冰凉。哈桑为老者诊脉,脉象沉细而滑,重按无力。查看其舌,舌质淡胖,苔白滑。
“老人家,这病有些年头了吧?”哈桑温和地问道,一边示意小哈桑注意观察。
老者喘息着点头,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啊,年轻时不觉得……年岁大了,一年比一年难熬……咳咳……”
哈桑对老者的家人和小哈桑解释道:“此乃寒痰伏肺,肾不纳气之证。患者年高,肾元亏虚,不能摄纳肺气,加之寒邪引动内伏之痰饮,阻塞气道,故见喘促气短,痰鸣辘辘。其脉沉细无力,舌淡苔白,均为阳虚寒饮之象。”
他随即口述方剂:“当以温化寒痰,降气平喘,兼以温肾纳气为主。可用小青龙汤合苏子降气汤之意加减。麻黄、桂枝,发散风寒,宣肺平喘;细辛、干姜,温肺化饮;半夏、苏子、厚朴,降气化痰,止咳平喘;因其肾虚不纳,需加沉香末冲服,以降气纳肾;更佐以五味子,收敛耗散之气,防麻黄、细辛过于辛散。再加红参少许,大补元气,扶助根本。”
小哈桑迅速记录着,心中明白,此方与之前治疗秋燥咳嗽或普通风寒咳嗽的方剂截然不同,重在“温化”与“纳气”,是针对老年虚寒喘嗽的复杂病机。
配药时,哈桑特意取出了之前购入的沉香木屑,研磨少许,另包,嘱咐家属在煎好汤药后冲入。又因老者手足冰冷,阳气虚衰明显,哈桑还让家属去市集买些艾绒,告知他们简单的艾灸穴位(如关元、气海)方法,以辅助温阳散寒。
老者一家感激不尽,取了药和艾绒,小心地搀扶着离去。
随后的几日,又陆续有几位类似的咳喘患者前来。哈桑依据每个人病情的细微差别,或调整方中药物剂量,或侧重温脾,或加强化痰,但总不离“温化寒饮”、“补肾纳气”的核心法则。小哈桑在旁协助,仔细观察着老师如何在这“大同”之中辨别“小异”,灵活用药。
他也注意到,哈桑老师在开具汤药的同时,时常会根据情况,辅以外治法。除了艾灸,有时会建议用姜汁调敷特定穴位,有时则会用之前那品质上乘的没药粉混合其他温热药材,调成药膏,让患者外擦疼痛的关节或背部(对于兼有关节冷痛的老人)。